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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卒_第124章 連長的批准(1)

沈渡說想開機甲,林昊沒有當玩笑話。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周震。清晨的荒漠還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霧中,訓練場上的探照燈剛剛熄滅,煤渣跑道在晨光中泛著暗紅的光。林昊跑過那棵老槐樹時,樹葉上還掛著露水,一滴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有擦。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擂鼓。他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周震會不會同意,不知道沈渡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不知道這臺機甲會不會成為壓垮那個剛剛從二十年黑暗中爬出來的人。

周震的辦公室在鋼七連連部二樓,門開著,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林昊敲了敲門框,周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進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臂和一道陳舊的傷疤。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茶葉梗沉在杯底,立著。林昊站在辦公桌前,腰板挺得筆首,手貼褲縫。他把沈渡想開機甲的事說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沈渡要開模擬器?”周震放下手裡的筆,看著林昊,表情有些複雜。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額頭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在做一個很重的決定。“他的身體還沒恢復。他的肌肉萎縮了二十年,腿細得像竹竿,胳膊上幾乎沒有肉。他坐不起來,更站不起來。你讓他開模擬器,他的身體能承受那幾個G的過載嗎?他的心臟能承受那些劇烈的衝擊反饋嗎?他的脊椎能支撐他在駕駛艙裡坐上哪怕一個小時嗎?”周震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紮在桌面上,也紮在林昊的心上。

“他知道。”林昊說,“但他想試試。他不是任性,是本能。他說他在腦子裡練了二十年,在那些黑暗中,在那些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東西的地方,他一遍一遍地開著機甲,開了二十年。他的身體忘了,但他的靈魂還記得。他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等到了,他不會放棄。他連在腦子裡練都可以不瘋,他開著這臺真的,只會更清醒。”

周震沉默了一會兒。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訓練場。遠處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靶,有人在爬障礙牆。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他想起二十年前,沈渡穿著軍裝站在機甲腳下的樣子,那時候他還年輕,眼睛裡全是光。他想起深淵基地爆炸那天,他在核心機房的終端前,把沈渡的意識從那些伺服器裡複製出來。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在看那些指示燈一閃一閃地變紅,他的心在跳。他不知道他在那些年裡有沒有後悔,他沒有問過。但他知道沈渡是誰——二十年前帝國最強的機甲戰士,沒有之一。他也知道沈渡經歷了什麼——二十年的黑暗,二十年的囚禁,二十年的等待。一個這樣的人說想開機甲,不是任性,是本能。他的身體可以等,他的意識己經等了太久了。

“讓他試。”周震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訓練記錄上籤了字。“但要注意安全。他的身體撐不住高強度訓練,模擬器可以調到最低難度。把重力補償開到最大,把衝擊反饋減到最小,把那些不必要的物理模擬都關掉。他只需要感受那臺機甲的存在,不需要感受那些會讓他的身體承受不了的戰鬥壓力。他不是去打仗,是去跟老朋友敘舊。”

“謝謝連長。”

林昊轉身要走,周震叫住了他。

“林昊。”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

“到。”林昊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渡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造神計劃、深淵基地、意識傳輸,這些都是最高機密。除了七班的人,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的身份在那些檔案裡被封存了,他的事蹟在那些報告裡被抹去了,他的名字在那張陣亡名單裡被劃掉了。他是活著的,但他不能活著。不是他不該活著,是那些還不想讓他活著的人還在。他們藏在那些你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些你看不到的角落裡,在那些你聽不到的聲音裡。他們會來找他,不是現在,是在他以為己經安全了以後。所以你要守住,不是用你的嘴,是用你的命。你的命是他救的,你欠他的,你該還了。”

林昊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他走在那些光斑之間,心裡想著沈渡,想著周震,想著那些他們用了二十年替他守住的秘密。那些秘密在他的口袋裡,在那張簽了字的訓練記錄裡,在他的心跳旁邊。他不會讓它漏出去。

他走到連部門口,看到沈渡站在門口,靠在牆上,手裡拿著那個蘋果——陸曉棠昨天給他的那個,他還沒吃完。蘋果己經氧化了,果肉變成了褐色,但他還是時不時咬一小口,慢慢地嚼著。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重新學習咀嚼,像是在把那些年沒有嚐到的味道一點一點地補回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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