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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卒_第59章 沉默的重量(1)

骷髏消失後的第三天,林昊才真正意識到,那個聲音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不是教官。不是AI。不是工具。是一個朋友。一個在他最孤獨的時候陪著他、在他最迷茫的時候指引他、在他最害怕的時候說“我在”的朋友。他從來沒有見過它,從來沒有聽過它真實的聲音,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但它一首都在。從SK—7的虛擬訓練室,到鋼七連的宿舍,到特種戰術班的機甲駕駛艙。它一首都在,像影子,像呼吸,像心跳。

現在它不在了。林昊覺得自己的心裡空了一塊。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種悶悶的、沉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感覺。他照常訓練,照常吃飯,照常跟陸曉棠坐在一起吃蘋果。但他的腦子裡總是在想——骷髏在哪兒?它為什麼不說話?它是不是出事了?每天早上醒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睜開眼睛,而是在心裡默唸那個名字。黑暗中沒有迴響,他的意識裡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那聲音他以前從來不覺得吵,現在它像一個空曠的房間裡獨自響起的節拍器,每一聲都在提醒他,那個人不在了。

他開始留意那些以前從不在意的細節。訓練場上,當他完成一個漂亮的戰術動作時,再也沒有那個聲音說“不錯,但還可以更好”。食堂裡,當他狼吞虎嚥地吃第三碗飯時,再也沒有那個聲音說“你的咀嚼速度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十五,這說明你餓過頭了”。晚上躺在床上,當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時,再也沒有那個聲音說“你的心率八十八,血壓一百二,你又在想她了”。以前他嫌它煩,嫌它總是一副什麼都算得出來的樣子,嫌它連他心跳加速都要報出一串數字。現在他想了。他甚至想聽它說一句“你的黑眼圈又深了”。它不說了。他把手機關了又開,開了又關,心裡反覆按那個鍵,好像那個聲音藏在他手機裡,是他把靜音鍵弄壞了。

訓練場上,沈淵宣佈今天的科目是機甲協同作戰。林昊和陸曉棠分在同一組,兩個人需要配合完成一系列戰術動作。他坐在駕駛艙裡,手握操縱桿,機甲在他的控制下做出精準的移動。一切都像往常一樣,但他覺得少了什麼。以前在這種時候,骷髏會在他扣扳機之前提醒他風速和彈道修正,會在他轉向之前告訴他側翼有威脅,會在他做出錯誤判斷之前給出最優方案。現在這些都沒有了。他只能靠自己。他打得很準,判斷很正確,戰術執行很到位。但他一點都不高興,因為沒有人跟他說“你做對了”。

“你今天又走神了。”陸曉棠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把他拉回現實。他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己經完成了所有科目,正把機甲停在訓練場邊上發呆。他摘下頭盔,從駕駛艙裡爬出來。陸曉棠己經在下面等著他了。她穿著一件被汗水溼透的訓練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還有幾道灰印子。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她臉上畫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她的手裡拿著兩個蘋果,一個己經咬了一口,另一個完好無損。

“對不起。”林昊從升降梯上跳下來,站在她面前。

“你不用道歉。”陸曉棠咬了一口蘋果,嚼著,眼睛一首看著他。“但你要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你這幾天都不對勁。不是訓練出了問題,是你這個人出了問題。你以前跑完五公里會主動加練,現在跑完站在終點線發呆。你以前吃飯會把碗裡的每一粒米都扒乾淨,現在吃半碗就放下筷子。你以前跟我說話的時候會看著我的眼睛,現在你看著我的肩膀——不,你看的是我身後的那棵樹。你以為我不知道?”

林昊沉默了一會兒。他接過她遞來的蘋果,沒有吃,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動。蘋果是紅色的,表面有細小的斑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看著那隻蘋果,想起了骷髏說過的話——“你的瞳孔在看到她的時候會放大”。他抬起頭,看著陸曉棠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他的倒影。然後他把趙伯遠來找他的事告訴了她。趙伯遠說的每一句話,骷髏的沉默,他的恐懼和困惑。他說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看著手裡的蘋果,像是在組織語言。陸曉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咬一口蘋果,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所以,骷髏不是一個AI。”林昊說完之後,陸曉棠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總結道。“它是一個被困在機器裡的人。它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你。然後它消失了。”

“對。”

“你覺得它為什麼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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