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和陸曉棠從駕駛艙裡爬出來,站在機甲腳下,仰頭看著這兩臺傷痕累累的鋼鐵巨獸。月光照在它們身上,那些彈痕和劃痕在銀白色的光線下顯得更深、更暗。機甲的散熱格柵還在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那是金屬冷卻時的收縮聲,像是它們在喘氣。液壓管路里還有殘餘的壓力,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它們跟我們一起打了仗。”陸曉棠說。她伸出手,摸了摸她自己的機甲的小腿裝甲。金屬是涼的,但有一種沉甸甸的溫度,那是幾小時高速運轉後留下的餘熱。
“它們不是它們,是‘我們’。”林昊說,“我們是戰友。你跟我打了一場,它們也跟我們打了一場。不是工具,是夥伴。”
陸曉棠轉過頭看著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深,像是一潭被風吹皺的湖水。她的臉上還有汗,汗水把額前的碎髮粘成了一小撮,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像是裡面裝了一條星河。
“林昊。”她說。
“嗯。”
“等我們畢業了,這兩臺機甲會去哪?”
“不知道。”林昊說,他想了想,“可能會被回收,拆掉反應堆,把裝甲回爐,把零件分到各個倉庫。可能會被分配給別的學員,也許下一個開它的人比我們更厲害,也許下一個開它的人會把它撞得更慘。也許會被送到博物館,在玻璃櫃後面站著,連炮管都不許抬起來。”
“那我想把它們買下來。”
林昊愣了一下:“買下來?”他以為她在開玩笑,但她的表情很認真。
“嗯。”陸曉棠說,“它們跟我們一起打過仗。我不想讓別人開它們。也不想讓它們被拆掉。那是我們的印記。不管開不開,它們在,我和你的那段日子就在。”
林昊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她總是這樣,對人對物都有一顆柔軟的心。她會在訓練結束後給每一個戰友遞水,會在食堂裡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不夠吃的大壯,會在深夜偷偷去機庫給機甲做保養——用毛巾擦駕駛艙的座椅,給操縱桿上油,把觀察窗擦得鋥亮。她看起來很強硬,打起仗來比誰都狠,但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軟。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軟,是那種“我有能力保護,所以我可以善良”的軟。
“好。”林昊說,“等我們畢業了,一起把它們買下來。一臺你開過的,一臺我開過的。並列放在車庫裡,每天擦一遍,每個週末啟動一次。等我們老了,開不動了,就搬兩把椅子坐在中間,跟孫子講我們當年是怎麼開著它們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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