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端坐馬上，唇角微揚，目光沉靜如古井。他望著城門口攢動的人頭、低垂的刀尖、敞開的甕城，彷彿早把這一幕在心底演過千遍，故而半分訝異也無。

……

長安府是座巨城，不單是大宋帝國西北咽喉、安興軍路治所，更是整個西部最雄渾的城池。

單是主城之內，便聚著三十萬生民；再算上城郊星羅棋佈的堡寨、集鎮、縣邑，總人口怕己逼近百萬之數。

這麼多人，單靠主城、縣城、鄉鎮和村落，根本容不下。

所以長安府高聳的城牆之外，並非荒蕪一片，而是密密麻麻鋪展開來大片屋舍街巷。

這些屋舍，有的是拖家帶口湧進長安府謀生、卻掏不起房契地稅的流寓百姓搭起的棚屋瓦舍；有的則是城裡權貴們見城內寸土寸金、無處營建，索性在城郊圈地起造的別院莊子。

按常理，若有敵兵壓境，像長安府這樣的重鎮，必是西門緊閉、拒不出戰，死守待援。

可城外那些散落的屋舍、田莊、倉廩、果園，卻全要遭殃——燒殺劫掠，一掃而空。

因此，但凡風聲稍緊，城外百姓便如驚弓之鳥，拖著老小、扛著鋪蓋，爭先恐後往城裡擠：住客棧的住客棧，投親的投親，實在沒去處的，乾脆捲了細軟往南奔逃，另尋活路。

昨夜之前，城外百姓正是這般行事。

可天剛擦黑，夜天便命鳳翔府巡察使張鶴差人遍貼告示。人們湊近一看，登時心頭一熱——原來明日兵臨城下的，竟是岳飛嶽王爺的鐵軍！

眾人非但不再奔逃，反而喜形於色，紛紛返家取衣整裝，把“嶽王爺來了”的訊息嚷得滿街滿巷、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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