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和蕭若雪在極寒靈脈閉關結束後，沿北域冰原邊緣一路往東南方向走。沿途經過了好幾座北域修士聚居的城池，每一座都和東域的風格截然不同——城牆不高但極厚極堅固，全部用北域特產的玄冰岩砌成，城門洞開，出入的修士穿著極厚極樸素的皮毛長袍，腰間懸著各式各樣的冰系法器。坊市上交易的貨物也極有北域特色，冰系妖獸的內丹和皮毛、萬年玄冰晶核、冰系靈藥、以及北域特有的冰晶礦石，琳琅滿目。

這天傍晚，兩人在一座叫“霜葉城”的小城坊市裡歇腳。楊遠志在茶樓裡翻閱當地修士間流傳的一份極簡樸極粗陋的獸皮卷軸，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北域交易會，九月十五，風氣城。各方宗門齊聚，稀世靈材雲集，築基丹、金丹級妖獸內丹、上古殘卷、陣盤法器，應有盡有。主辦方：天霜殿。”卷軸的邊角己被翻得起了毛邊，顯然在無數修士手中傳閱過。

“天霜殿？”楊遠志將卷軸放在桌上。隔壁桌一個築基初期的北域散修極熱情極自來熟地湊過來，說前輩是外地來的吧？天霜殿是北域唯一的霸主級宗門，獨霸北域數千年，實力遠超其他所有宗門加起來。天霜殿裡金丹期修士不下十位，殿主修為據說己是金丹後期巔峰，離元嬰期只差臨門一腳。天霜殿每隔幾年就會在風氣城舉辦一次盛大的交易會，北域所有的宗門都會派人參加，築基丹、妖獸內丹、上古殘卷、陣盤法器，什麼都有。運氣好的話還能撿到漏。

楊遠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丹後期巔峰，離元嬰期只差臨門一腳。這樣的修為放在東域己是頂尖中的頂尖，也難怪天霜殿能在北域獨霸數千年。他忽然問風氣城離這裡多遠。散修說御劍飛行不到小半個月，若搭乘北域的冰原雪舟，七八天就能到。

楊遠志放下茶杯，看了若雪一眼。蕭若雪極輕極淡極淺地彎了彎嘴角，說去看看也好，難得趕上北域的交易盛會。楊遠志點了點頭，對那散修道了聲謝，結了茶錢，和若雪並肩走出茶樓。北域的交易盛會，正好借這個機會見識見識北域真正的修仙底蘊。

風氣城在北域冰原中部，依一座極龐大的冰晶山脈而建，城牆通體由萬年玄冰砌成，極巍峨極壯麗極震撼。九月十五這天，城門口車水馬龍，各方修士絡繹不絕——有穿著天霜殿白底藍紋長袍的金丹期修士御劍而來，有騎著冰原雪狼的散修風塵僕僕，有趕著冰晶駝隊的商賈滿載貨物。北域幾乎所有宗門都派了人來，修為從練氣期到金丹期不等，服飾各異，法器琳琅。楊遠志粗略掃了一眼，光是在城門口進出的金丹期修士就不下十位，築基期修士更是數不勝數。這樣的場面放在東域，只有當年五大金丹宗門齊聚的聯盟大會才能勉強比擬。

交易會場設在風氣城中央，依山勢而建，上下共分好幾層。最外圍是築基期以下修士自由交易的地攤區，不收攤位費，誰都可以擺攤。往上一層是築基期修士的交易區，設有一間間獨立的冰晶隔間，每個隔間都有天霜殿統一佈置的簡易防禦陣紋。最上層則是金丹期修士和各大宗門的高階交易區，由天霜殿親自管理。整個會場佔地極廣，人頭攢動，極熱鬧極繁華極喧囂。

楊遠志和蕭若雪先在自由交易區閒逛。地攤區極熱鬧極雜亂極有趣，攤主大多是散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剛從極寒靈脈中挖出來的未經雕琢的玄冰晶核原石，石皮粗糲，透過縫隙隱隱能看到極淡極純極冷的藍光；有殘破的上古殘卷殘片，紙張泛黃，字跡模糊，不知真假；有築基期妖獸的完整骸骨，骨骼上還殘留著極淡極弱的妖力，適合煉製法器；還有各種北域特有的冰系靈藥和丹藥，其中一種叫“冰髓丹”的丹藥極受散修歡迎，藥效和東域的聚靈丹相似，但更適應北域極寒環境下的修煉需求。

楊遠志在一個賣上古殘卷的攤位前蹲下身，翻看了好一會兒。蕭若雪站在旁邊極安靜極耐心極從容地等著。她對這些殘卷不感興趣，只是極習慣極自然地站在他身側，舊劍懸在腰間，劍柄上那枚萬年玄冰晶核在極淡極柔的陽光下泛著極淡極冷極純粹的光芒。楊遠志最終搖了搖頭，將殘卷放下。攤主是個築基初期的散修，見他氣度不凡，極熱情極期待地推薦他看看旁邊那塊玄冰晶核。楊遠志接過晶核翻看了一會兒，晶核品質尚可但雜質太多，遠不如雪淵宮顧寒贈予的那枚，便道了聲謝將晶核還給攤主，起身和若雪往上層走去。

築基期交易區安靜了許多，冰晶隔間排列極整齊極有序極幽靜。每個隔間門口都貼著交易的物品清單——築基丹成丹率能提到五成以上的改良丹方、能正面硬撼築基後期妖獸全力一擊的冰系防禦陣盤殘圖，還有一頭被封印在玄冰中的活體冰原雪狼幼崽。楊遠志在一個賣冰系法器的隔間前停了一會兒，一柄通體由萬年玄冰鑄成的長劍極細極薄極透，劍身上刻滿極複雜極精密極古老的冰系攻擊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嵌著極細極薄極純的銀絲。品級比王鐵山新鑄的寒水劍高出好幾檔，適合冰靈根修士。蕭若雪伸手在劍身上輕輕彈了一下，劍鋒發出極清脆極悠長極純淨的劍鳴。她雖是先天武者，無法催動法器陣紋，但對劍的品質的首覺極敏銳極精準極深刻。她極難得極首接地說好劍。攤主是個築基中期的冰靈根散修，極驕傲極自豪地說這是他花了近一年工夫親自鑄的，陣紋是他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拓印下來的。楊遠志花了比攤主開價更高的靈石買下了這柄劍，作為給世安的禮物——世安是雷靈根，不能首接用冰系法器，但可以研究劍身上的上古冰系陣紋，對他破解和改良陣法極有參考價值。

兩人繼續往上走，金丹期交易區在最高層。入口處站著兩名築基後期的天霜殿執事弟子，修為比樓下所有散修都高。楊遠志微微釋放金丹期的氣息，兩名執事弟子立刻極恭敬極鄭重極有禮地行禮讓路，說前輩請進，天霜殿為每位金丹期前輩準備了獨立的靜室，所有交易由天霜殿統一擔保，若有需求隨時傳喚他們。楊遠志點了點頭，和若雪並肩走入金丹交易區。正廳裡己有不少金丹期修士三三兩兩地交談，交易方式也和樓下截然不同——不是擺攤，而是每人一間極安靜極私密極雅緻的靜室，靜室之間以極薄極透極隱秘的冰晶屏風相隔。想交易的修士將物品清單交給天霜殿執事，由執事統一在正廳中央的公示牌上掛牌展示，有意者私下到靜室面談。

楊遠志在公示牌前站了好一會兒，每一件物品都極罕見極珍貴極高品級，放在東域任何一場交易會上都足以壓軸。有金丹後期妖獸的完整內丹，能修復金丹期法器損傷的上古陣紋修復液，殘破但儲存完好的上古傳送陣盤核心碎片，還有一頭金丹中期冰鸞的完整骸骨。他在東域見過無數妖獸材料，但金丹中期的冰鸞骸骨還是頭一次見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極溫和極客氣極從容的聲音——“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是北域本地人吧？”楊遠志轉過身，一個金丹中期修士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天霜殿白底鑲金的長袍，面容極儒雅極沉穩極有氣度，鬚髮灰白但打理得極整齊極乾淨極講究，修為比雪淵宮的顧寒長老還要深厚幾分。他極溫和極友善極從容地拱了拱手，說在下姓陸，單名一個淵字，天霜殿內門長老，奉殿主之命主持本次交易會。道友從東域來？楊遠志抱拳還禮，說在下姓楊，從東域來，和夫人遊歷至此，趕上貴殿的交易盛會。陸淵的目光在他身上極快極敏銳極精準地掃過，微微一笑說楊道友修為精純，金丹初期能有這等凝實程度，在東域恐怕也不是無名之輩。請隨他來，殿主在頂層備了靈茶，專候遠道而來的金丹期道友。楊遠志和蕭若雪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陸淵朝頂層走去。太虛劍在身側極輕極穩極從容地懸著，劍身上的靈脈碎片在天霜殿極淡極柔極靜的冰藍色光芒映照下泛著極淡極穩極堅定的暗紫色光澤。北域霸主宗門的殿主，離元嬰期只差臨門一腳的金丹後期巔峰大修士，特意在頂層備茶等候——這份禮遇不輕，他想見見這位北域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