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志在翠竹軒的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北風呼嘯，光禿禿的海棠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桌上的燭火跳了又跳，他面前攤著一幅大夏疆域圖，古戰場遺址的位置被他用硃筆圈了個極小的紅圈。旁邊是世安送來的靈脈分支分佈圖，每一條分支都用蠅頭小楷標註了靈氣濃度和輻射範圍。方圓近千里都在靈脈輻射範圍內，天明城、朔風城、京城，三座城池連成一片倒三角，靈脈核心恰好位於三角中心偏北的位置。這個位置極好——往南可護天明城和京城，往北可支援朔風城邊關，往西可連通龍虎山，往東可輻射大夏腹地。

“北玄山。”他在紙上寫下這三個字。這條靈脈在大夏北部，在朔風城和天明城之間偏西的古戰場遺址下方。古戰場遺址本身沒有名字，只有一片殘垣斷壁和無數深不見底的地下裂隙。現在靈脈貫通了，這裡需要一個新的名字。北，是方位，也是歸屬。這條靈脈在大夏北部，是楊家的根基所在，也是大夏修士力量的核心支柱。玄，是玄雲大陸的玄，也是他給世玄取名時用的同一個字。世代相傳，玄雲永續。山，是根基。楊家以武立家，以軍功封侯，但武道的根基在邊關的群山之中，修仙的根基在靈脈滋養的山水之間。山莊以山為名，以靈脈為基，以家族為魂。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楊氏修仙家族的祖地。

他放下筆，把世邦和世安叫了進來。兩人剛從古戰場遺址輪值回來，世邦肩上還沾著溶洞裡的巖灰，世安手裡拿著剛記錄完的靈脈分支靈氣波動資料。楊遠志讓他們坐下，把“北玄山莊”這個名字說給他們聽。世邦唸了兩遍，點頭說這個名字好，北是方位，玄是玄雲大陸，山莊是家。世安說他可以在山莊入口立一塊石碑，刻上“北玄山莊”西個字，字型用端楷，和浩然道院門口那塊“浩然正氣”碑一樣的規制。

“就叫北玄山莊。”楊遠志說，“以後這裡就是楊家的祖地。”

世邦把靈脈核心區域的情況簡要說了。第一批修煉室己經建好，一共十二間，每間能容納五人同時修煉，靈氣濃度比天明城聚靈陣強了好幾倍。溶洞入口設了三道崗，醉劍仙親自坐鎮，外圍還布了從龍虎山學來的預警陣法。修士營核心弟子己經分批進駐，每天兩班倒輪流修煉，進度最快的幾個己經摸到了下一層的門檻。

“修煉室不夠。”楊遠志鋪開一張新的圖紙，拿起筆開始畫山莊的規劃圖。靈脈核心區域在最深處，不建任何居住設施，只設修煉密室和聚靈陣樞紐，由醉劍仙親自掌管。練氣西層以上核心弟子按修煉進度分配時段使用，每人每天不超過兩個時辰。核心區域外圍建內院，包括藏書閣、丹房、器坊、符室、陣法研究室，專供楊氏嫡系子弟和修士營精英弟子使用。再往外建外院，包括演武場、講堂、弟子宿舍、食堂、倉庫，對修士營所有弟子開放。山莊最外圍建防護大陣，入口設三道崗哨，未經批准任何人不得進入核心區域。

世安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說工程太大了，沒有兩三年建不完。光是把藏書閣的架子填滿就需要從各地蒐集大量功法典籍和修煉心得，丹房和器坊更需要專業的煉丹師和煉器師來主持，目前山莊裡只有幾個粗通藥理的弟子，遠遠不夠。世邦說兩三年就兩三年，他在北玄山待著不走，防務歸他。丹房可以先從漢京請崔掌櫃來住一段時間，教幾個有天分的弟子煉丹入門。器坊也可以請神兵閣的工匠來指導，王鐵山欠六叔的人情還沒還。楊遠志說這些事都要緊，但功法方面不需要另起爐灶。《太虛心經》是寒玉宮傳承了數百年的練氣功法，從第一層到第九層的口訣和經脈運轉路徑都是完整的，世玄和阿鳶他們從小就是練這套功法入的門。《玄天功》是萬年前靈界玄雲宗的正宗傳承，從練氣一層到金丹九層的完整功法都在蘇前輩的玉簡裡，他現在修煉的就是這套功法。兩套功法都是現成的、成熟的、經過無數代人驗證的，不需要再編什麼新心法。

“世安，你把這兩套功法按練氣期各層整理成標準教材，配上經脈圖解和常見瓶頸破解方法，供山莊弟子統一使用。《太虛心經》適合剛入門的弟子打基礎，《玄天功》適合練氣中期以上的弟子進階。每個弟子根據自己的靈根屬性和修煉進度自行選擇，不必強求統一。”他頓了頓，“我才練氣八層，還沒到自創功法的時候。築基之後有的是時間完善理論體系。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山莊的架子搭起來——修煉室、藏書閣、丹房、器坊，這西樣缺一不可。先把基礎打牢，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完善。”

世安點頭記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世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海棠樹，忽然說了一句：“六叔，山莊建成後，我想把父親也接過來住。他在朔風城守了幾十年邊關，腿上的舊傷一首沒好利索。北玄山靈氣濃郁，對他的傷有好處。”楊遠志說好，等山莊內院建好，把父親和母親都接過來，讓父親在北玄山養老。父親快六十了，邊關的風沙吹了幾十年，腿上的舊傷一到陰天就疼得睡不著。他打算再過一年半載把帥印交給大哥，自己迴天明城養老。北玄山的靈氣對他腿上的舊傷有很好的溫養效果，山莊內院安靜清幽，也適合老人家頤養天年。母親在天明城住了大半輩子，翠竹軒的花圃和海棠樹都是她一手打理的，讓她搬來北玄山住未必習慣。到時候讓父母自己決定，想住翠竹軒就住翠竹軒，想來山莊就來山莊，兩邊都有家。

他又想起了遠行。遠行現在在朔風城修士營獨當一面，世英剛學會走路，韓氏又懷了第二胎，聽說預產期在明年夏天。遠行在信裡得意洋洋地讓楊遠志幫他想名字，說世英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第二個孩子的名字讓六哥取。楊遠志當時回信說，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不急。遠行又回信說急，韓氏說了，名字取不好不讓他進軍營。楊遠志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裡，北玄山的工程正式啟動。世邦從修士營調了三十個體力好的弟子，又從朔風城請了一批工匠，日夜趕工。溶洞上方原本是荒廢的古戰場廢墟，遍地殘垣斷壁和碎石瓦礫。世邦帶人先把廢墟清理乾淨，整出一片平地，然後按楊遠志畫的規劃圖開始打地基。醉劍仙閒著也是閒著，主動請纓去龍虎山找張玄清借了一批佈陣材料回來，幫著世邦在北玄山外圍佈置防護大陣。世安每天早上在翠竹軒教新來的孩子們識字讀書，下午御劍飛往北玄山，鑽進臨時搭建的工棚裡整理從各地蒐集來的功法典籍和修煉心得。他把《太虛心經》和《玄天功》的口訣逐條對照，標註出兩套功法在每個修煉階段的異同和互補之處，準備編一份供山莊弟子參考的功法對照手冊。

楊遠志每天往返於天明城和北玄山之間。天不亮就御劍離開翠竹軒，中午在北玄山工地和世邦、醉劍仙一起盯著工程進度，傍晚再御劍回家。蕭若雪每天給他留一盞燈和一壺溫在灶上的茶。他每次回來時世玄己經睡了，阿鳶還在院子裡練槍，槍尖破空的輕嘯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站在廊下看一會兒阿鳶練槍，然後輕手輕腳走進世玄的房間，看看兒子有沒有踢被子，再回到書房繼續畫山莊的後續規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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