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劫源之氣沉沉翻湧,將整座青雲宗籠罩在無邊戾霧之中。長夜無晝,陰風穿谷嗚咽,帶著蝕骨的陰冷,曾經界限分明、仙氣繚繞的內門、外門與後山禁地,早己在護山大陣崩碎後,盡數淪為混沌不堪的亂世囚籠,再無半分仙門盛景。
內門早己徹底崩塌了往日的森嚴秩序,宗門弟子西分五裂,三股勢力各據一方,紛爭廝殺從未停歇。大長老領著數十名忠心弟子,死守主峰大殿的斷壁殘垣,將宗門僅剩的丹藥、靈材盡數收攏封存,閉門不出,築起簡易屏障抵禦煞氣,一心只想苟全宗門最後一絲殘脈,任憑外界廝殺震天,也始終緊閉大門,半步不踏出大殿。
二長老則性情剛烈,帶著一批心高氣傲的激進修士,在殘破殿宇間瘋狂遊走穿梭。坍塌的藏經閣、廢棄的藥田、破損的弟子居所,都是他們搜刮的目標,為了半顆療傷丹藥、一株殘存靈草,同門之間動輒兵刃相向,往日的同門情誼、修行規矩,在活下去的執念面前,盡數被拋之腦後。
更有一群失了師長管束、被煞氣侵了心神的低階弟子,徹底淪為亡命之徒。他們遊蕩在廢墟街巷之中,偷襲負傷修士,搶奪物資乾糧,眼神瘋魔暴戾,哭喊怒罵聲、兵刃碰撞聲、煞氣呼嘯聲交織在一起,整日迴盪在內門每一個角落,絕望與瘋狂如同瘟疫般,蔓延至整片內門。
靜心崖上,宗主閉關的洞府早己被死氣籠罩,一道微弱而衰敗的氣息時不時外洩,帶著道基崩毀的破碎威壓,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滾落。這位鎮守青雲宗數百年的仙門尊主,終究是扛不住劫源反噬與道基損毀的雙重重創,氣息一日弱過一日,隱隱昭示著,這根青雲宗最後的頂樑柱,己然油盡燈枯,撐不了多少時日。
整片內門的煞氣核心,依舊死死纏繞著靜馨殿。濃稠如墨的劫煞層層疊疊,如同囚籠般將殿宇裹得密不透風,連一絲風都無法滲入。殿牆被煞氣侵蝕得層層剝落,地磚發黑龜裂,踩上去便化作齏粉,殿外百丈之內,草木盡數枯死,連蟲蟻鳥獸都絕跡無蹤,化作寸草不生的死寂絕地。
殿內,顧婉兒靜臥在冰冷的石榻之上,一身素衣染著淡淡的煞氣痕跡,面色蒼白如紙,唇瓣泛著毫無生機的青白。她雙目緊閉,大半神魂深陷沉寂,靈韻殘息細若遊絲,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輪迴本源被劫煞日夜蠶食,卻又憑著上古神女輪迴的最後一絲韌性,頑強地撐起一道無形屏障,抵擋著魂飛魄散的結局,僅存著一縷微不可查的生機,苦苦支撐。
殿外,三名親傳弟子寸步不離,日夜守在煞氣外圍。他們面色憔悴,眼底佈滿血絲,靈力早己消耗殆盡,卻依舊咬牙結起簡易防禦陣,眼睜睜看著劫煞步步緊逼,一點點蠶食殿宇,滿心都是無力與悲慼,卻連靠近殿門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這般徒勞地堅守著。
早己被宗門高層徹底遺忘的外門,也不再是空無一人的死寂之地。劫潮封山,山路盡數被戾霧阻斷,內門逃亡弟子無路可去,只能紛紛朝著煞氣相對稀薄的外門廢墟逃竄。斷壁殘垣之間,隨處可見負傷倒地、奄奄一息的修士,為了一處能遮擋煞氣的破屋、一片乾淨的落腳之地,短促而慘烈的廝殺時常爆發,淡淡的血腥味混在陰冷戾霧之中,讓這片荒巷更顯壓抑淒涼。
三名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內門弟子,一路躲過狂暴煞潮與瘋魔同門的劫掠,跌跌撞撞闖入外門荒巷。為首的青年左臂扭曲,顯然是被煞氣震斷了筋骨,他咬牙強忍劇痛,扶著兩名重傷昏迷的師弟,步履蹣跚地停在了林寒所在的殘破木屋前。
看著歪斜半開、隨風晃動的木門,青年遲疑著伸出手,輕輕叩了叩,指節碰撞木板的悶響在寂靜巷子裡格外清晰,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敢問屋內可有同門?我等遭劫潮追殺,師弟們重傷難行,可否借地暫避一時?”
屋內無人應答,只有一縷孱弱而斷續的呼吸聲緩緩傳出,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盡顯油盡燈枯、瀕臨殞命的狀態。
三人再也支撐不住,不再多等,輕輕推開木門走了進去。屋內寒霜遍地,陰冷煞氣順著牆隙源源不斷湧入,陳設破敗不堪,一道單薄的少年身影盤膝坐在石榻中央,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周身氣息駁雜孱弱,全然是個被煞氣侵蝕、即將耗盡心神的外門底層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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