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的煙火氣整日不散,柴火燃燒的噼啪聲、菜勺碰撞鐵鍋的聲響、雜役們低聲的閒談,交織成青雲宗底層最平淡的日常。林寒守著角落的柴堆,一刀又一刀沉穩地劈著木柴,動作不快卻格外規整,劈好的木柴整整齊齊碼在一旁,不多話、不偷懶、不招惹是非,徹底融進了這群庸庸碌碌的雜役之中。
白日里趙偉尋釁的事,並未在雜役群裡掀起半點波瀾。眾人都忙著應付手頭的活計,生怕稍有差池便引來管事的呵斥,沒人願意去留意一個不起眼的雜役與一個蠻橫跟班之間的糾葛。趙偉自那日後,也沒再貿然找上門,只是每次路過林寒身邊時,都會投來怨毒的眼神,暗地裡跟兩個跟班竊竊私語,顯然是在醞釀更陰狠的算計。
林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始終視若無睹。
他如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調理內傷、穩固修為上。築基失敗的反噬遠比想象中頑固,丹田內的靈氣始終難以凝聚,經脈裡的滯澀感如同附骨之疽,稍有運轉過快,便會傳來細微的刺痛。他只能藉著劈柴的間隙,運轉《夢道鴻蒙訣》最基礎的吐納法門,一點點吸納周遭稀薄的天地靈氣,緩慢滋養受損的經脈,不敢有半分急躁。
夢道聖體的優勢在此刻盡顯,即便沒有靈草丹藥輔助,即便修為倒退,他的靈氣吸收速度依舊遠超尋常雜役,只是這份細微的提升,被他死死壓制在體內,不露分毫端倪。
閒暇時,他便坐在柴堆旁,看似閉目歇息,實則默默聽著往來外門弟子、後廚管事的閒談,不放過任何一絲關於丹藥、靈材、宗門機緣的訊息。只是幾日下來,眾人談論的無非是下月外門小比的準備、宗門下發的月例、黑風嶺的妖獸動向,始終沒有半點關於築基丹的線索。
築基丹如同橫在他面前的天塹,以他雜役的身份,根本無從跨越。
偶爾有外門弟子前來後廚取用靈食,林寒總會第一時間低下頭,佝僂著身子,擺出怯懦恭順的姿態,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他格外清楚,整個青雲宗裡,最不能與之對視的,便是那位始終暗藏疑慮的顧婉兒。
這幾日,顧婉兒的身影時常出現在後廚附近的林蔭小道上。或是一襲素衣手持古籍緩步走過,或是站在涼亭中靜立遠眺,看似是尋常的散心悟道,可那道若有似無的神識,總會不經意間掃過林寒所在的角落,輕柔卻細緻,從未間斷。
先天靈韻體的感知太過敏銳,林寒能清晰察覺到那道神識的試探,每一次都繃緊心神,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極致,維持著煉氣八層後期的虛浮孱弱,手上劈柴的動作不變,神態間始終帶著底層雜役的木訥與疲憊,從不出錯。
顧婉兒幾次試探下來,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破綻。
那個少年永遠埋首在柴堆旁,衣著破舊、沉默寡言、資質平庸,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出彩之處,無論神識如何探查,都只有駁雜稀薄的煉氣期靈氣,與宗門裡萬千普通雜役毫無二致。
可唯有那枚追蹤玉符,始終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溫熱,玉符上的光點,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色光暈,那是唯有修士觸碰築基壁壘、丹田靈氣發生質變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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