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珩沒有送沈念回家。他把車停在路邊，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臺輕薄筆記型電腦，開啟，將隨身碟插了進去。
沈念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雙手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她看著那雙手，想著姐姐十七歲時是不是也曾經想過——這個男人的手，以後會握住無數東西，握住帝盛集團的權杖，握住商界的命脈，但此刻它正捧著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秘密。
隨身碟讀取成功了。資料夾彈出來，裡面是幾個PDF檔案和一組照片。陸司珩點開第一個PDF，沈念湊過去看。
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陳氏集團走私的記錄——時間、地點、貨品、金額、經手人、賬戶資訊。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像一本犯罪的流水賬。
沈唸的手指微微發抖。姐姐不是隨便拍了幾張照片，她做了一份完整的、專業的、可以作為法庭證據的調查報告。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在沒有律師、沒有調查團隊、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獨立完成了這一切。
“她真的想當記者。”沈唸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司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釘在螢幕上，下頜線繃得很緊，握著滑鼠的手指關節泛白。
第二份檔案是照片。照片拍的是紙質的檔案，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致的輪廓。沈念認出了那些檔案——和老宅書房裡陸司珩父親留下的那些是同一批。不，不是同一批，是更完整的版本。陳家走私的完整證據鏈，從貨源的採購到運輸的路線到銷售的下家，一應俱全。
姐姐是怎麼拿到這些的？她一個高中生，怎麼可能接觸到這麼核心的商業機密？
沈念忽然想起陳知遠說過的話——“她以為陳知遠是朋友。”姐姐和陳知遠曾經是朋友。陳知遠是陳家的兒子，他能接觸到這些檔案。也許是無意中看到的，也許是姐姐從他那裡“借”來的，也許——是陳知遠故意給她看的？
沈唸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陳知遠是故意讓姐姐看到這些檔案的，那他就是故意把姐姐引向死亡。他知道她看到這些會做什麼——她會調查，會整理，會把證據存起來。然後他告訴父親，然後他們動了她的剎車。
姐姐從一開始就不是無意中撞破了秘密。她是被人設計好的。有人故意把證據擺在她面前，讓她成為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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