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的感知朝東北方向探出去,那裡有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勢,靈氣濃度略高於周圍區域,隱約有幾處微弱的人氣聚落痕跡。他伸手握住鮑姑的手腕,暗金色的法則波紋在兩人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裹覆層,然後他認準那個方向邁了一步。周圍的景物在一瞬間拉長扭曲成模糊的光帶又迅速復位,兩人腳下的地面從寒潭邊的灰白巖壁變成了一片淺褐色的乾草地。
第一次短距挪移跨了約莫百丈的距離。葛洪落地後穩了兩息重新感應方向,又帶著鮑姑跨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跨出去的距離比前一次略遠一些,空間挪移的熟練度在連續使用中迅速提升,到第五次的時候他己經能一次性跨出將近半里地的距離,落地的位置誤差控制在丈許之內。兩人連續挪移了約莫大半個時辰,把寒潭遠遠甩在了後方。
長途挪移的消耗不小。葛洪在第七次跨出之後停下來喘了幾口氣,從戒指裡取了一粒回元丹含服,暗金色的火焰在經脈中走了一圈把藥力化開,消耗的仙靈之氣緩回來小半。鮑姑在旁邊幫他警戒西周,她的寒氣感知鋪開之後能覆蓋周圍幾十丈範圍內的活物動靜。兩人歇了一盞茶的功夫又繼續趕路,葛洪把挪移的節奏調整成了跨三次歇一次的模式,既保持速度也不過度透支丹田儲備。途中經過了幾片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野地,偶爾遠遠感應到一兩道陌生的修士氣息,他都沒有靠近,遠遠繞了過去。
這樣的趕路方式持續了大約兩天半。中間穿插了幾次短時間的平地步行和歇息,但大部分路程都是靠瞬移在推進。第二天傍晚葛洪感覺到前方的地勢在逐漸變得平坦開闊,空氣中的仙靈之氣濃度穩步上升,而且那種濃度的變化不是自然地形的起伏導致的——更像是某一座大型聚集地外圍的靈氣擴散開來的結果。他站在一處土坡頂上朝東北方望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在暮色中浮現出一片沉穩的灰藍色輪廓,比滄州城大得多,比姑蘇城更加綿長厚重,像一條臥在地平線上的巨獸脊背。
第三天上午,那座城的全貌終於完整地展現在視野裡。城牆用深灰色的巨石砌成,比滄州城高了將近一倍,城頭每隔一段距離就豎著一根高大的石柱,柱頂懸浮著淡紫色的光團,在日光中散發著穩定柔和的光暈。護城河的寬度讓葛洪眯了一下眼——至少二十丈寬的水面環繞著整座城池,水質清澈見底但暗流湧動,水面之下隱約有規律的波紋在緩緩巡遊,像是某種活物在反覆繞行。城門上方的匾額刻著兩個雄渾敦厚的大字:冀州。字型比尋常篆體更加粗獷古樸,筆畫末端有隱約的金色餘韻殘留,像是書寫者當年落筆時注入了某種境界的印記。
城門口的人流比滄州城和姑蘇城都要密集,進出的人形形色色,從化神期的普通散修到煉虛中後期的修士都有,偶爾能感應到一兩道渾厚如淵的氣息從人流中穩步經過——合體期以上的老修穿著不起眼的灰布袍子,混在人群中跟常人無異,但那種與周圍靈氣融為一體的沉凝感騙不了煉虛境的神魂感應。葛洪站在護城河橋頭停了幾息,把煉虛境的氣息收斂到化神巔峰的層面,鮑姑同步做了同樣的收束。兩人跟著人流過了橋,混在入城的隊伍裡緩緩移向城門。
入城費每人十塊中品靈石,跟姑蘇城差不多。守門的護衛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制式甲冑,腰間懸著統一制式的短刀,修為在化神後期到煉虛初期之間,查驗身份玉牌的動作熟練利索。葛洪遞上自己的碧色玉牌時護衛掃了一眼就在簿冊上登了記,又看了鮑姑的玉牌同樣沒多問就放行了。跨進城門的一瞬間葛洪的神魂感應到了城中央深處一道遠在合體之上的氣息——那氣息厚重沉穩地存在於城心方向的一座高閣之中,既不刻意散發也不刻意收斂,如同一座山不動不搖地坐在原地。那是真仙級的存在,在冀州城中如定海神針般鎮守著整座城的秩序底線。
葛洪踏入主街時腳步略微放緩了些,把赤金劍的劍鞘從袍擺內側調整回腰側顯眼位置。冀州城的主街寬闊平首,街面由大塊青石板拼接而成,兩側的鋪面比姑蘇城和滄州城都氣派不少,招牌擦得乾淨利落,夥計衣著齊整。街上走的修士境界分佈很廣,化神期的佔多數,煉虛期的也不少,偶有合體期的身影步履從容地穿行而過,沒有刻意避人也沒有張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仙靈之氣,濃郁的濃度讓葛洪的經脈壁自發地舒張開來吸收了一層,整個人精神清爽了幾分。
他站在街邊把冀州城的大致格局用神念粗粗掃了一遍。城池的規模果然比姑蘇城大了許多,東西南北西條主街交匯於城中一座廣場,廣場中央豎著一尊高大的石像,基座旁人來人往。城西方向隱約有密集的藥鋪和坊市招牌在日光中反著光,城中段的鋪面以法器類為主,城東則多是一些茶肆客棧和散修租住區的低矮建築。那個真仙的氣息盤踞在城北一座高閣的頂層,閣樓的整體造型比周圍建築高出數丈,青灰色瓦簷層層疊疊地收攏向上,在暮色中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古樸重劍插在原地。
葛洪在街邊站了片刻,把那座高閣的方位在腦海中標定完畢之後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城西那片藥鋪密集的區域方向,朝鮑姑看了一眼。兩人調轉了方向沿主街往城西走去,步伐不急不慢,匯入了冀州城中傍晚時分人潮湧動的街流裡。街角的爐灶上蒸騰起白汽與麵食香氣,藥鋪門板正在逐一合攏,燈籠一掛接一掛地逐次亮起,整座城池在暮色中緩緩轉入夜晚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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