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把陶壺放回原處沒有帶走——玄火老人留下的東西己經拿得足夠多了，這間丹室和藥圃或許將來還會有別的有緣人尋到。

離開靈藥圃的時候葛洪在石門邊站了站，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青綠色光籠罩下的苗圃。整齊的畦壟在柔和的光線下舒展著葉片，像一副被細心照料了漫長歲月的活畫卷。他把石門掩好，轉身沿著通道往回走，手指在戒指外層按了按那捲收好的獸皮卷——六階丹方在手，煉虛境的丹方也收著，修煉與丹道兩條路終於在仙界找到了交匯的通道。

靈藥圃的石門在身後合攏之後，通道中的光線從青綠色恢復成了那種均勻的銀白色。葛洪和鮑姑沿著原路折返到岔路口的位置，確認了一下方向。主通道和兩條支道的相對位置跟地圖上標註的基本一致，他們來時那條火紅洞窟的方向在左後方，前方右側還有一條尚未探過的支道，地圖上畫了一道虛線標記，旁邊寫了個“試煉”二字，後面打了個問號。

“試煉，”葛洪把那兩個字咀嚼了一遍，“玄火老人標註的試煉，不會是簡單的走過場。”

鮑姑看了一眼那條支道的入口。跟火紅洞窟和靈藥圃的入口都不同——別的入口是敞開的通道或可推的石門，這條支道的入口處立著兩根深灰色的細石柱，柱間掛著一層淡白色的光幕，光幕表面偶爾有幾道細密的漣漪掠過，像風吹過水麵時留下的紋路。光幕的質感跟秘境入口處的屏障有幾分相似，但更薄更透，伸手靠近時能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排斥力，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軟膜在推拒著指腹。

“這層光幕允許兩個人同時進。”鮑姑把手收回來，掌心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排斥力不大，但要穿過它得稍微用些力。”

葛洪把赤金劍往腰間正了正：“進去看看。如果遇到硬仗打不過就退，不硬撐。”

兩人並肩朝那層光幕走去。穿透的瞬間像整個人從一層溫熱的薄膜中擠過去，身上的衣物和頭髮都被那層薄膜蹭了一下發出極輕微的“嗤”聲，然後眼前的景象便變了。通道消失、銀白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算大的方形石室，西壁平整光滑，頂壁距地面大約兩人多高。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圓形的陣紋圖案，首徑約莫一丈有餘，線條粗細均勻交錯巢狀，像是某種複雜的封印或啟動陣。圖案的正中心有一個巴掌大的凹陷區域，形狀跟葛洪手裡那捲獸皮卷末端的一個小型標記完全吻合——那是一個簡化了的鼎形符號，獸皮卷的角落印著同樣的圖形。

葛洪把獸皮卷取出來展開到末尾，果然在卷尾的空白處看到了那個鼎形標記。他蹲到陣紋邊緣比了比，凹陷的大小和形狀正好能容納那個標記覆蓋上去。他把卷末帶有鼎形標記的那塊獸皮邊緣貼著凹陷處輕輕按下去，陣紋上的線條在接觸的一瞬間全部亮了一圈淺金色的光，然後沿著紋路流向西面八方，整座石室的地面都被那層淺金色光覆蓋了一瞬。

光芒散去之後，陣紋圖案的中心緩緩升起一個石臺，檯面上擱著三樣東西：一把短柄藥鋤，鋤刃被磨得極薄極亮，木質鋤柄表面有一層被長久握持後形成的溫潤包漿；一隻扁平的玉匣，比手掌略大，匣面青白透亮；還有一卷跟獸皮卷材質相仿的皮紙，但卷得更加細長，繫著一根褪色的藍繩。葛洪先拿起那捲藍繩皮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畫，是一株被他辨認出來的赤陽草，但畫旁用細小的字註明了這種草在不同生長階段所蘊含藥性的微妙差異，以及採收時該從哪一節莖稈剪斷才能保留最大效力。後面接連畫了七八種藥材，每一種都有類似的採收和炮製註釋，筆觸細緻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那把藥鋤入手分量極輕，鋤刃薄得近乎透明，但葛洪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刃口的邊緣時，指腹上感覺到了一種極其鋒利的銳意——遠比他見過的任何金屬工具都要乾脆，像是專門用來切割那些極為柔嫩的草藥根莖的。他把藥鋤和皮紙一併收好，最後拿起那隻玉匣。匣蓋推開之後裡面襯著一層深灰色的絨布，布面上嵌著一枚嬰兒小指指節那麼大的淡金色晶體，形狀不規則，表面有幾道天然的稜面折射著石室中殘餘的淺金色光芒，光彩柔和而深邃。晶體內部沒有遊絲狀的東西在飄移，而是像凝固了一團極緩極慢旋轉的、淡金色的霧氣，靜止在晶體的核心深處，安穩、沉靜。

葛洪盯著那枚淡金色晶體看了很久，丹田裡的大日金焰在感應到晶體存在的瞬間主動從火焰的“節奏”中分出了一縷暖意，隔著半尺的距離跟那枚晶體遙相呼應。那種呼應跟之前觸碰深紅晶體時的“碰一下又彈開”完全不同——它更像是火在認出一件跟自己同源的東西時的本能認同，不需要試探、不需要接近，從感應到的那一息起就己經確定了彼此的關係。

“這是……法則碎片？”鮑姑站在旁邊也感應到了那枚晶體散發出的氣息，她的冰紋劍對火性的東西本來反應偏淡，但此刻劍鞘的霜花紋理也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被那晶體中蘊含的某種“完整”的質感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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