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姑坐在葛洪對面不遠處，冰紋劍同樣橫在膝上。她的修煉方式更偏向於水性的柔斂——她不用火焰去“裹”仙氣，而是讓仙氣自己順著經脈的走向緩慢流淌，像溪水沿著河床自然下行。她的元嬰在丹田中靜靜盤坐，外圍那層化神後形成的金色紋路在水性仙氣的浸潤下變得更加瑩潤透亮。

兩人各自練了兩遍功法，睜開眼時窗外的夜色己經濃了。葛洪收了劍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靜悄悄的，鄰居家的燈熄了，只有巷口一盞孤零零的燈籠還在夜風中微微搖晃。他把窗子合攏，轉身坐回蒲團上開始修煉今日的第三遍。功法的運轉越練越順暢，轉化的仙靈之氣也越來越多的融入大日金焰之中。

日子在修煉與接活兒之間穩步地流淌。葛洪和鮑姑把城西那間帶禁制的小院當成了根據地，白天接些零碎的短工維持日常開銷，晚上關了院門各自修煉混元仙法。修了幾日之後，葛洪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當他跟鮑姑在同一間屋裡修煉時，赤金劍和冰紋劍之間會產生一種微妙的共振。他劍鞘裡的火焰紋路會微微朝鮑姑的方向偏轉，鮑姑的霜花紋理也會同時生出回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劍鞘之間隔空交纏，像兩條顏色各異的絲線被同一雙手輕輕捻在了一起。

這種共振對他們的修煉居然有增益。葛洪在運轉混元仙法時若把赤金劍放在膝前，同時讓鮑姑的冰紋劍在三尺之內，兩種劍氣的交匯之處就會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靈氣旋渦，周圍的仙靈之氣被那旋渦緩緩吸過來，比單獨修煉時吸收的速度快了約莫一成。雖然增益不算大，但日積月累下來效率上的差別就很可觀了。兩人乾脆把蒲團搬得近了些，面對面坐著修煉，兩柄劍橫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劍鞘尖端正對著彼此，水火氣息在那方寸之地反覆交匯碰撞又融合，發出極輕微極細碎的“嗤嗤”聲，像是兩塊不同的砂石被水慢慢磨圓了稜角。

葛洪的混元仙法修煉得頗為順利。大日金焰本身就是天地間少有的純陽之火，用來“裹”住仙靈之氣再融入經脈時幾乎沒什麼牴觸。他體內的經脈正在被一層層地重新塑造——那些舊有的靈力被仙靈之氣替換過後，經脈壁的質地變得更有韌性，原先那種沉甸甸的、像灌了鉛一樣的滯澀感消退了不少。他偶爾在院子裡試劍的時候，赤金劍揮出的劍氣上附著一層淡淡的赤金色罡風，比剛得到時更加凝實銳利，削在院角一塊廢棄的青石上能留下半寸深的刻痕，石屑簌簌地落了一地。

鮑姑的進度稍慢一些，但也在穩步前進。她的元嬰期根基雖然深厚，但水性仙氣的轉化比火性更加平緩內斂，不像大日金焰那樣有一種“強行裹挾”的猛烈勁頭。她用的是“引導”而非“推動”的法子，仙靈之氣順著冰紋劍的霜花紋理引導的方向緩緩流淌，一層一層地浸潤經脈壁，雖慢但紮實。鮑姑自己倒不急，她說她這輩子治病煉丹講究的就是火候到了自然成，修煉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樣過了大半個月，姑蘇城裡的日子平靜得讓葛洪有時候會恍惚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勾漏洞。每天天亮起床，修煉一遍混元仙法，出門接活兒，傍晚回來再修煉兩遍，睡前跟鮑姑切磋劍術刻圖中的招式，把火性剛烈和水性柔韌的劍勢在院中試演開來。赤金劍和冰紋劍在夜空中交錯時會有細碎的火星和冰晶飄落下來，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轉瞬即逝，留下一小圈溼潤的痕跡又迅速蒸發。

這天傍晚，葛洪從城東一家鋪子送完貨回來，路過中區主街的時候，忽然感應到前方的人群中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氣息混雜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裡，被各種靈力的餘波遮得若隱若現，但他化神之後的神魂記憶極其敏感——那股帶著鐵器長久淬毒後殘留的澀味，跟他在墟市場孤峰底下遭遇過的那隊黑甲人如出一轍。葛洪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目光穿過人群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掃去。

街對面一間茶肆的門口，一個穿著灰褐色舊袍的瘦高身影正站在桌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人面容普通，屬於混在人堆裡轉身就找不出來的長相，但葛洪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放下茶碗時右手小指的指甲蓋缺了一小角，邊緣不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磨出來的。在孤峰底下交手時，那個領頭的黑甲人握刀的手上也有一模一樣的小指磨損。

葛洪沒有停下腳步，保持著正常的步速從街邊走過，餘光始終鎖著那人。灰褐袍的身影喝完茶轉身進了茶肆裡面，消失在一扇偏門之後。葛洪走過了那條街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裡沉甸甸的。姑蘇城裡果然有黑甲人的人在活動，或者說，跟黑甲人有關聯的人。他不知道對方是否認出了他，但從始至終那人都沒有朝他這邊多看一眼，要麼是真的沒察覺，要麼是在裝作沒察覺。

回到小院的時候鮑姑正在院子裡晾曬新買的幾味藥材，看見葛洪臉色不對便停了手上的活。葛洪把茶肆門口的事情簡短說了，鮑姑聽完把藥材收進屋裡，關好院門，啟動了禁制。

“他們在城裡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一首沒有首接找上門來。”鮑姑一邊收拾一邊說，“要麼是還沒確認我們是否回到了姑蘇城，要麼就是他們在城裡的活動有別的目的，不想打草驚蛇。”

葛洪坐在臺階上把赤金劍橫在膝上摩挲著劍鞘上的火焰紋路，沉吟良久：“不管怎樣，咱們的修煉不能停。混元仙法的轉化才到三西成，越早煉完體內靈力全部替換成仙靈之氣，遇到事情的時候應對的底氣就越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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