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他有別的打算？”
“不知道。”葛洪實話實說，“但首覺告訴我這個人不能全信。他太油了，油得讓人摸不著底。咱們現在要命沒命，要火沒火，唯一剩下的就是這點看病煉丹的手藝和你的針。跟他搭夥就等於把手藝攤開給他看，萬一他在背後捅刀子……”
他沒把話說完，但鮑姑懂他的意思。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帳篷區那邊的嘈雜聲遠遠傳過來，有人在吆喝著烤餅出鍋了，有小孩在追著一隻三條腿的土狗滿場跑。平凡得不像仙界。
“不過，”葛洪忽然改了口，“他那個刮晶殼的路子確實可以試試。咱倆不跟他搭夥，自己摸下去看看。”
鮑姑偏頭看他：“不認識路。”
“不認識路就慢慢摸索。咱倆在礦洞裡好歹走了一趟，記住了七八成的地形，剩下的那點不熟悉的路段，拿引路珠子慢慢探。大不了多花些時日，反正橋頭堡不趕人走。比跟一個信不過的人綁在一起強。”
鮑姑聽完點了點頭，把最後的半碗湯仰頭喝完，擦了擦嘴角：“那就自己幹。今晚歇一晚，明天白天咱們去礦洞周圍的地面先踩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
“嗯。”
夜風從平原那邊吹過來，帶著帳篷區炊火的餘溫和草藥煮沸的苦澀氣息。葛洪靠在身後的矮石牆上，仰頭看著青灰色的天穹。雲層後面那層柔和的光始終不亮也不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的餘韻。他伸手摸了摸丹田的位置——元嬰依舊盤坐著，但身邊環繞的靈力稀薄得可憐，那縷大日金焰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點，在丹田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蟄伏著。
要重新養出火來，至少需要好幾個月的溫養和天材地寶的滋補。眼下他們手裡的靈草屈指可數，丹藥也快見底了。刮晶殼換靈石，買藥材，養火，攢夠二十塊進門費，進墟市場，然後呢？葛洪不知道。他只是覺得每走一步都比上一步難，但路總得走。
鮑姑靠在他肩膀上輕輕打了個哈欠。葛洪把外袍脫下來搭在她身上，自己靠在石牆上閉了眼。夜風裡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帳篷區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西周慢慢安靜下來。
他睡得不沉，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礦洞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震動，像是那團灰白漿糊在很深很深的底下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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