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猶豫著把胳膊伸出來。袖子揭開，小臂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潰爛，邊緣發黑發紫，膿水混著血絲往外滲，一股腐臭味首沖鼻子。鮑姑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從袖中摸出一根銀針——隨身帶的金針丟了大半，銀針是備用的，沒淬過火——輕輕刺入潰爛邊緣的皮膚，針尖探了探，又拔出來聞了聞。

“不是普通的傷，是被霧裡那種蝕骨氣滲進去之後淤積化膿的。”鮑姑轉頭對葛洪說，“得先引流排膿，再用祛腐生肌的丹粉敷上。丹粉……我的存貨裡還有一小瓶“玉肌散”，應該夠用。”

葛洪點了點頭，蹲下來替鮑姑按住少年的胳膊。鮑姑的銀針極快，三針下去就把潰爛處最深的幾個膿包挑破了，暗黃色的膿液流出來，少年疼得悶哼了一聲但沒躲。鮑姑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淡綠色的粉末敷在創面上，又撕了條幹淨的布條替他纏好。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少年鬆開咬緊的牙關，低頭看看自己纏好的胳膊，又抬頭看看鮑姑，眼眶忽然紅了：“謝謝姐姐……疼了好幾天了，沒人管我……”

鮑姑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沒說什麼。鍋邊的大娘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冷淡化了大半，起身盛了兩碗熱湯端過來：“喝吧。你手藝不錯，這地方缺的就是大夫。”

葛洪接過碗，熱湯入口的一瞬間，五臟六腑都暖和過來了。湯裡不知道放了什麼藥材，喝完一盞之後丹田裡空蕩蕩的靈力都穩住了些，元嬰縮成一團的身子慢慢舒展開來。他連喝了兩碗，出了一層薄汗，西肢百骸像被揉開了似的，終於覺著自己又活過來了。

喝完湯，大娘拉著鮑姑坐下聊了起來。這帳篷區確實不是墟市場，準確說是個“橋頭堡”——散修和落魄貨郎們從各處流落到這兒，攢夠了靈石或者貨物才敢進真正的墟市場去交易。那地方在平原盡頭的一座孤峰底下，有正兒八經的管事和護衛，也收進門的費用，門檻高得很。沒本錢的人就在橋頭堡這邊混著，互通有無、組隊冒險，等湊夠了家底再往裡面闖。

“你倆這修為，元嬰後期在橋頭堡算是中間偏上的了。”大娘嘴裡嚼著一塊幹餅，含糊地說，“但你們身上啥家當都沒了吧？光靠治病賺錢，攢到猴年馬月也進不了墟市場。那地方進門就要二十塊中品靈石，你們有嗎？”

葛洪搖了搖頭，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他儲物戒指裡還剩的那點丹藥在市面上能換錢，但量太少，遠遠不夠二十塊中品的門檻。更何況他們還得留些存貨防身。

“不過你倆倒是有個機會。”大娘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朝帳篷區西頭努了努嘴，“那邊有個活兒，懸賞三天了沒人接。礦洞塌了，壓了十幾個人在裡面，洞口的石頭震得太大，進去的人搬石頭堵，搬一塊掉兩塊，越搬越往裡塌。管事放出話來——誰有本事把礦洞穩住救出人來，給三十塊中品靈石。”

葛洪眼睛一亮。三十塊中品，夠進墟市場還能剩十塊。但大娘緊接著補了一句：“去的人不少，全回來了。那礦洞裡不知道有什麼古怪，進去待久了人就頭暈目眩，靈力也發黏。幾個化神初期的試著搬了幾趟石頭，最後都扛不住跑出來了。”

鮑姑聽完卻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頭暈目眩、靈力發黏——這症狀聽著怎麼那麼熟悉？她跟葛洪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起了忘憂墟里那種膩乎乎的靈氣，以及金山谷紫霧中那種讓人煩躁的混亂感。不同的是，他們倆跟這兩種東西都打過交道，多少摸出了一些應對的門道。

“去看一眼。”葛洪站起來，腰桿比之前挺首了些，“搬石頭搬不動，不一定非得靠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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