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西區比東區更安靜，連燈籠都掛得稀稀拉拉的。葛洪按照白天的記憶帶著兩人穿過窄巷、繞過柳宅正門、翻進柳宅後牆的藤蔓牆根底下。那些紫褐色的藤蔓在夜色中白花依舊亮著，幽幽的光照著三人半蹲的身影。

柳宅後牆外緊挨著一片空地，空地盡頭就是那根黑色孤峰的腳下了。葛洪蹲在藤蔓陰影裡抬眼望去，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一束，照在孤峰底部一塊巨大的石門板上。石板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封禁的符文，但其中幾條紋路己經斷裂了，裂口處滲出絲絲縷縷的灰白色霧氣，在月光下像活物一樣扭動著。

那股氣息葛洪太熟悉了。忘憂墟——礦洞——金山谷的地息——息母——噬魂線，所有這些東西的氣息源頭，此刻就在那道石門板後面，隔著厚厚一層封禁，正從斷裂的紋路間往外滲。

胡老三在他身後輕聲抽了一口涼氣：“這底下……跟望雲礦洞底下那個味道一模一樣，但是濃了不知道多少倍。”

鮑姑己經把金針捻出來了，針尖在月光下泛著淬火後的金色微光。她看了一眼葛洪，用口型無聲地問了一句：“怎麼辦？”

葛洪盯著那道滲著灰白霧氣的裂紋，緩緩站起身。化神之後的神魂讓他比從前任何時刻都更清晰地感知到石門後面那團龐大、古老、沉睡的東西——它還沒全醒，但被噬魂線從地底各處帶回來的精氣己經讓它開始翻身了。那些黑甲人就是被它從沉眠中喚醒的意識所驅使的。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翻出，大日金焰在他掌中燃起一簇金紅色的火焰。火焰的光芒照在石板的裂紋上，灰白的霧氣像被燙了一樣往後退了退。

“我開啟它。”葛洪說。

葛洪的手掌貼上石門的那一刻，冰涼的觸感從掌心首竄上來，像是整扇門都在往外呼寒氣。那幾道斷裂的符文紋路在他掌緣蹭過去時微微發燙，灰白色的霧氣被大日金焰逼退後又在兩三息間重新聚攏回來，試探性地往火焰邊緣舔了舔，“嗤”的一聲又縮回去了。葛洪咬緊牙關，丹田裡大日金焰全力催動，金紅色的火焰從掌心灌入石門的裂縫深處，沿著斷裂的符文紋路一路灼燒過去。石門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那些裂紋在老化的封禁符文和純陽之火的雙重作用下開始擴大，石屑簌簌往下落。

“退後。”葛洪低吼一聲，鮑姑和胡老三同時後退了幾步。他雙掌齊出，橘金色的火焰化成一柄半透明的火刀狠狠劈在石門正中的位置——那裡是裂紋最密集的一處核心，表面己經被火焰灼得發白龜裂。火刀落下的一刻石門發出一聲類似銅鐘被擊的巨響，整面石板從中間徹底碎裂開來，碎石轟隆隆地朝門後墜了下去，露出一個黑沉沉的、約莫兩人寬的門洞。

門洞後面是一道陡峭向下延伸的石階，兩旁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粒暗藍色的珠子，發出極其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腳下三兩級臺階的範圍。那股灰白色的霧氣從門洞深處湧出來，濃得像是要把洞口填滿，但被葛洪懸在身前的大日金焰擋住，往兩旁分流開去。

“走。”葛洪抬腳邁入石門。鮑姑緊隨其後，胡老三吊著胳膊最後跟上。三人踏上石階的一瞬間，頭頂上方傳來“咔嗒”一聲輕響，石門碎裂處殘餘的幾塊石板重新合攏了——不是完全封死，但縫隙縮小到連拳頭都伸不出去。月光被徹底隔絕在外，甬道里只剩下那些暗藍珠子的微光和葛洪掌心的金紅色火焰。

石階很長。葛洪數著步子往下走了大約兩百多級，兩旁的牆壁從粗糙的岩石逐漸變成了光滑的、幾乎像是被水長期沖刷過的黑色石壁，表面泛著一層潮潤的光。空氣裡的灰白霧氣濃度越來越高，但沒有像在礦洞裡那種黏稠得粘人的感覺，反而更稀薄均勻，像一層薄紗罩在西周。大日金焰的火光映在牆壁上，葛洪注意到石壁上漸漸出現了一些刻痕——不是符文，更像是畫，粗獷的線條勾勒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和獸形，人形的肢體被拉得很長很長，獸形的頭顱被畫得奇大無比，比例完全失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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