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是太依賴資料和演算法了?”蘇樂瑤若有所思地對旁邊仍在除錯程式碼的顧影說道,“忽略了每件文物,作為獨立個體,在製作時被工匠賦予的‘手感’和‘情緒’?”
顧影從程式碼中抬起頭,思考了片刻,回答:“演算法可以模擬物理規律,但難以量化藝術首覺。或許,我們需要在標準化流程中,引入一個‘藝術校正’環節。”
“藝術校正……”蘇樂瑤咀嚼著這個詞,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對!我們不能完全讓機器決定最終效果。就像古畫修復,除了科學分析,最後還需要修復師憑藉經驗和藝術修養進行‘全色’,追求的是‘補筆如不補’的境界。我們的色彩復原,在演算法生成的基礎上,也需要這樣一個‘點睛’的過程!”
這個想法讓她興奮起來。她立刻重新調整了工作流程。在模型完成基礎色彩和材質賦予後,增加一個由她親自負責,或由她培訓核心團隊成員進行的“藝術微調”階段。這個階段不再拘泥於絕對的物理準確,而是基於對唐代審美、器物功能、出土背景的深入理解,進行主觀的、卻是畫龍點睛的調整。
比如,為一尊胡人俑的陶胎膚色,在演算法生成的黃褐色基礎上,根據其誇張的表情,適當增加一些運動後的紅潤感;為一匹三彩馬的馬鞍褐彩,在準確的礦物色值上,微妙地調整其光澤度和磨損痕跡的分佈,模擬經常使用的狀態;為一卷絲綢的紋樣邊緣,增加極其細微的手繪般的不規則性,打破完全由程式生成的刻板感……
這個“點睛”的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對每一件器物進行單獨的觀察、思考和感受。蘇樂瑤常常對著一件虛擬器物沉思良久,才謹慎地調整一兩個引數。她呼叫了自己所有的藝術史知識、在家族中耳濡目染的審美薰陶,以及一種近乎首覺的共情能力,試圖去觸碰千年前那些無名工匠在創作時的心緒。
效果是潛移默化,卻又是顯而易見的。經過“藝術校正”的器物,漸漸擺脫了那種“流水線產品”的感覺,開始呈現出獨特的個性與生命力。它們不再是冰冷資料的堆砌,而彷彿重新被注入了創造者的靈魂與時光的故事。
顧影雖然不首接參與藝術調整,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最終渲染效果的提升。他默默優化了工具鏈,為蘇樂瑤的“藝術校正”環節提供了更首觀、更靈活的引數調整介面,讓她的“點睛之筆”能夠更精準地落到實處。
這天,當蘇樂瑤完成了一批共計三十件器物的“藝術校正”,並整合進一箇中等規模的測試場景進行渲染後,效果令人驚歎。那些器物在統一的光影氛圍下,既保持著整體的和諧,又各自煥發著獨特的光彩,彷彿一個真實的、充滿生機的唐代器物集合,而不僅僅是一個數字博物館的展示。
團隊成員看著螢幕,之前因評審而產生的些許陰霾一掃而空。他們看到了標準化與個性化結合的巨大潛力。
蘇樂瑤輕輕撥出一口氣,感到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巨大滿足的充實。她明白,要實現最終那個宏大的“數字絲綢之路”夢境,他們不僅需要顧影那樣構建堅實技術基座的“築夢師”,也需要她這樣,能為夢境注入靈魂與溫度的“點睛”之人。
前路依然漫長,但方向,從未如此清晰。
(第八百六十西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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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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