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濟世堂回來的第二天，沈蘅就確認了一件事——有人在盯著她。

不是那種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盯法，那人高明得多。他混在甜水巷口早市的人群裡，一會兒蹲在菜攤前挑蘿蔔，一會兒靠在槐樹下抽菸，一會兒又擠到賣餅的攤子前排隊。但他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沈蘅的院門。沈蘅在門縫裡看了他兩盞茶的工夫，記住了他的樣子——灰布短褐，方臉，濃眉，左頰一顆黑痣，右腿微微有些跛。

她決定會會他。

沈蘅推開院門，像往常一樣往大理寺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目不斜視，彷彿什麼都沒察覺。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不輕不重，保持著大約二十步的距離。她走過甜水巷，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條巷子兩側是高牆，沒有岔路，沒有人家，是反跟蹤的最好地段。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腳步聲也停了。

巷口空空蕩蕩，沒有人。但沈蘅看到牆角有一片衣角，灰布的，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她等了大約五息，那片衣角縮了回去。然後是一陣急促的、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右腿微跛，落地時一腳重一腳輕。

他跑了。不是慌張地跑，是那種“任務失敗、迅速撤離”的跑，訓練有素，連撤退都有章法。沈蘅站在巷子中間，看著空蕩蕩的巷口，心裡沉了一下。一個普通的跟蹤者被發現了，要麼硬著頭皮繼續跟，要麼慌不擇路地跑。但這個人的反應是“迅速撤離”，像是有人教過他——被發現就不要糾纏，保命要緊。

她加快腳步去了大理寺，讓趙珩去查這個人。然後像往常一樣驗屍、寫報告、教阿圓認字，一首忙到傍晚才回甜水巷。

院門開著。

沈蘅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門閂歪在一邊，門板上有幾道新鮮的撬痕，薄片狀硬物插入的痕跡，和密室案一模一樣。她側耳聽了聽，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的動靜。

“阿圓。”她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沈蘅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拎起工具箱，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院子裡沒有人，灶房的門關著，西廂的門半開，裡面的燈沒點，黑漆漆的。她走到西廂門口，停下來，從袖袋裡摸出那把蕭瑾送的小刀，握在手裡，然後用腳把門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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