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是他們自己的。換什麼是他們的事。”
秦瀾沒再說話。她把碗從灶臺上端起來,又放下了。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廚房。宋棠在切菜,刀鈍了,切不動土豆。她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再切,還是鈍。她把刀放下,用手掰。土豆掰開了,掰得歪歪扭扭,一塊大一塊小。秦瀾蹲下來,幫她掰。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老馬從工坊裡出來,手裡拿著接收器。接收器的燈沒亮,沒有蟲子出來。他把接收器夾在腋下,站在工坊門口,看著大巴的方向。燈亮著,有人在走動。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工坊,把接收器放在架子上。他蹲下來,靠著牆。他閉上眼睛,沒有睡著,只是閉著。外面有腳步聲,從工坊門口過去了,不是往大巴方向去的,是往棚區深處去的。他沒睜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方旭走回棚區。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層布,攥得指節泛白。他走進棚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把布從口袋裡抽出來,疊好,放在枕頭下面。他摸了摸那一角,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外面有人走動,腳步聲很輕,從棚子門口過去了。他沒睜眼,手指在布角上停了很久,捏了捏,又鬆開了。
大巴那邊的燈還亮著。有人從大巴里出來,又有人進去。進進出出,一首到後半夜。棚區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大巴里的燈還亮著,布簾透出的光更暗了,像隔了一層霧。
有人從大巴里出來,蹲在車旁邊,點了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閃了一下,亮了一下,滅了。
那人站起來,走回棚區。腳步聲很輕,踩在泥地上,噗噗噗的,越來越遠。大巴里的燈也滅了。黑暗裡只剩下風,吹過棚頂,從這一頭到那一頭。有人翻了個身,被子被蹬開了,沒有拉回去,就那麼蓋著一半,露出半截身子蜷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方旭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層布。布被攥得皺巴巴的,摺痕沒了,邊角也捲起來了。他把布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手心裡,用手掌把它壓平,壓了很久,摺痕還在。他把布疊好,塞回口袋。手指在布上停了很久,捏了捏,又鬆開了。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是涼的,額頭貼上去,涼意慢慢滲進骨頭裡。他閉著眼睛,聽著風。風從棚頂過去,從這一頭到那一頭,來回地走,像在找什麼東西。沒找到,又折返,再找一遍。找來找去,都是空。他睡著了。手指還插在口袋裡,攥著那層布,攥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手還在口袋裡。
布被攥得皺巴巴的,摺痕沒了,邊角也捲了。他把手抽出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裡全是汗。布上也有汗,溼的,黏的。他把布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枕頭下面,和之前疊好的那些疊在一起。布角壓著布角,邊沿對齊,厚厚的一沓。他按了按,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
外面有人在喊吃飯,聲音很遠。他聽著那個聲音,沒有出去。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首到天大亮,棚子外面的光從帆布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像被人撕碎的金紙。他站起來,走出棚子。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往菜地方向走了幾步。
趙秋己經在菜地邊上了,扛著鋤頭,彎著腰在翻土。她沒有看他,他也沒有叫她。風吹過來,把菜地裡的土吹起來,細細的,灰濛濛的。
他蹲下來,把手插進土裡。土是溫的,表面燙手,底下是涼的。他感覺到了,蘿蔔的根又粗了一些,正在往下扎。他感覺到根鬚在土裡慢慢伸展開來,像一個人的手指,猶猶豫豫地往前探,碰到了石頭,縮回去,換個方向再伸,哪裡鬆軟就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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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韓棠伊檸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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