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坤寧宮，蟬鳴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像是有一千隻蟬同時扯著嗓子叫，叫得人心煩意亂。鄭嬤嬤的訓斥聲比蟬鳴還要響亮，每天上午準時響起，從不缺席。新人們在這雙重噪音的夾擊下，一天比一天憔悴，有人瘦了，有人失眠了，還有人的鬢角冒出了白髮。

謝雲歸倒還好。她每天早上準時到坤寧宮，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做最不起眼的那個人。鄭嬤嬤訓人的時候，她低著頭聽，不抬頭，不插嘴，不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動作。鄭嬤嬤讓人練習的時候，她按部就班地練，不快不慢，不好不壞，永遠保持那個“還行”的水平。

她不想讓鄭嬤嬤記住她，也不想讓任何新人記住她。她想成為坤寧宮偏殿裡的一件傢俱，就在那裡，但沒有人會多看它一眼。

但有些人，你不想記住也得記住。

沈蘅華就是其中之一。

每天上午，沈蘅華都會準時出現在坤寧宮偏殿的最前排。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淡妝，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妥帖。鄭嬤嬤教什麼她都能很快學會，而且學得很好，好到鄭嬤嬤都忍不住誇了她一句“沈貴人的規矩，是這些年來最好的”。

這句誇獎傳到各宮，引起了不小的波瀾。有人說沈蘅華是皇后的人，皇后在刻意培養她。有人說沈蘅華是想攀高枝，遲早會爬到貴妃的位置上。還有人說沈蘅華的心機太深，跟她打交道要小心。

謝雲歸聽著這些議論，不置可否。她對沈蘅華沒有惡感，也沒有好感。在她眼裡，沈蘅華就是一個在努力往上爬的人，用的方式是她自己的選擇，旁人沒有資格評價。

但林婉兒不這麼看。

“陸姐姐，你不覺得沈貴人很奇怪嗎？”林婉兒一邊走一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裡奇怪？”

“她太完美了。走路完美，站姿完美，行禮完美，說話完美，連笑都笑得恰到好處。你不覺得一個人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實嗎？”

謝雲歸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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