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天還沒亮，整個京城就己經熱鬧起來了。

從全國各地趕來的秀女們，此刻正從西面八方匯聚向那座硃紅色的宮門。馬車粼粼，人聲鼎沸，空氣裡瀰漫著脂粉的香氣和緊張的氣息。

謝雲歸的馬車在離宮門還有三條街的地方就停了。

不是她不想走了，是走不動了。前面的路被堵得水洩不通，幾十輛馬車擠在一起，丫鬟婆子們扯著嗓子喊讓路，車伕們罵罵咧咧地揮著鞭子，場面亂得像一鍋粥。

“小姐，怎麼辦？”翠兒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發白，“這麼多人……”

“下車走吧。”謝雲歸說著，己經自己掀開了車簾。

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半舊的繡花鞋，鞋底不厚，踩在青石板路上能感覺到石板的涼意和凹凸不平。她提著裙襬，穩穩當當地下了車，動作不急不緩，沒有一絲慌亂。

翠兒趕緊跟上來，手裡抱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的是謝雲歸備用的帕子、口脂和一小瓶水。主僕二人沿著街邊，在人群中穿行。

謝雲歸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每一個人，那些穿著綾羅綢緞、戴著金銀珠寶的秀女們，一個個花枝招展，像是要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在身上。

有一個穿大紅褙子的，頭上戴著一套赤金頭面，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像是一座移動的首飾鋪子。有一個穿鵝黃衫子的，臉上撲了厚厚的粉，白得像紙，嘴唇塗得血紅，遠遠看去像是個紙紮的人。還有一個穿碧綠衣裙的，渾身上下掛滿了玉佩、玉鐲、玉簪、玉禁步，走一步響三響，活像是個玉器店的小掌櫃。

謝雲歸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些人，怕是連選秀的規矩都沒仔細看過。

《大周禮制·選秀卷》上寫得明明白白：秀女的衣著首飾，以“素雅”為上，以“端莊”為要。逾制者、僭越者、濃妝豔抹者、珠翠滿頭者，一律視為“不敬”，第一輪就會被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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