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聲傳到了膜的另一邊。那邊的樹聽見了,果子更亮了。樹根扎得更深,樹幹長得更快。樹頂上又長出了新的果子,果子炸開,炸出無數個亮晶晶的小點。小點飄在空中,像雪花一樣落在那片地上。地更肥了,長出了更多樹。樹越來越多,連成了林。林滿了,往外擠,擠到膜邊上。樹梢碰到了膜,膜震了一下。
藍焊站起來。他走到膜面前,把手按上去。膜是溫的,他的手也是溫的。兩個溫的貼在一起,膜亮了。他隔著膜,感覺到了樹梢。樹梢在膜上蹭,像小孩摸門。他把手心裡的焊道送進膜裡,膜的另一邊亮了一下。樹梢被焊道碰了一下,縮了回去。不是怕,是好奇。停了一會兒,樹梢又伸過來了,這次不蹭了,是貼著。樹梢和膜貼在一起,和藍焊的手貼在一起。溫度順著膜流過去,樹梢變溫了。樹梢開花,花是金的,金得像焊條頭。花在呼吸,一呼一吸。花開了謝,謝了開。開了三次,謝了三次。第西次開花的時候,花沒有謝。花長在膜上,像焊上去的。
藍焊把手收回來。他看著那朵花,說:“花焊在膜上了。從今以後,樹和膜連上了。連上了就不會斷。”
空手走過來,也看著那朵花。“他們會順著花過來嗎?”
藍焊搖了搖頭。“花是樹的花,樹是他們的樹。他們不會順著花過來,但他們會順著樹過來。樹會長,長到把膜撐開。撐開了,路就通了。”
幾萬個人站起來,擠到膜前面看那朵花。花不大,巴掌大,但亮得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臉是溫的。有人伸手想摸,被旁邊的人打了手。“別摸。那是人家的花,你摸什麼?”
那人把手縮回去,訕訕地笑了。
藍焊轉身走回原來的地方,盤腿坐下。空手跟過來,也坐下。距、障、真也坐下。五個人坐著,看著膜上的花。花在呼吸,一呼一吸。呼吸一下,它就亮一分。呼吸一下,根鬚就長一寸。根鬚從花心裡長出來,順著膜往這邊長。長了三天三夜,長到了根鬚上。這邊的根鬚和那邊的根鬚連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這邊的、哪是那邊的。
藍焊低頭看著根鬚,根鬚是金的,溫的。他把手放在根鬚上,根鬚跳了一下。不是念焊,是新的溫度。新的溫度從膜的那邊傳過來,很弱,弱得像快滅的蠟燭。但它在,在就夠了。
“念焊,那邊有溫度了。”
沒有回答。但根鬚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溫度。溫度在告訴他:我看見了。藍焊把手收回來,閉上眼睛。他累了,要睡一會兒。幾萬個人也困了,躺的躺,靠的靠,閉上了眼睛。根鬚在他們身下,溫的。風吹過根鬚,嗡嗡響,像催眠曲。
藍焊在夢裡又看見了膜。膜上那朵花還在,花心裡面有一個人。不大,小得像一根手指。那個人抱著花蕊,睡著了。他的呼吸和花的呼吸合在一起,一呼一吸。藍焊在夢裡笑了。笑聲傳到那個人耳朵裡,那個人翻了個身,嘴角彎了一下。
焊道無盡,他們亦無盡。
完·章六十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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