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暗不是普通的暗。它不吃光,也不拖慢根鬚,只是在那裡,像一塊生了鏽的鐵板,靜靜地鏽著。根鬚碰到它,沒有死,也沒有慢,只是繞開了。根鬚繞開它,像河水繞過石頭。繞開了,就長不動了。長不動了,就不能往前了。
藍焊站在根鬚的盡頭,看著那點暗。它不大,拳頭大。暗裡面有一點光,很弱,弱得像快滅的蠟燭。光在閃,一閃一閃,像在求救。他把手伸進暗裡。手是白的,手心裡有藍紋、金紋、白紋。暗是涼的,涼得像死。他的手是溫的,溫的碰到涼的,沒有變涼,只是被吸住了。暗在吸他的手,像吸盤一樣。他拔不出來。
“念焊,暗在吸我。”
念焊的聲音從根鬚裡傳出來,很慢,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暗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暗是求救。求救不是東西,是訊號。訊號在等回應。你回應了,它就活了。活了就不是暗了。”
“怎麼回應?”
“用你的手。你的手心裡有律、有根、有光。你把它們送進暗裡,暗就會收到。收到了,就會回應你。”
藍焊把手裡的焊道送進暗裡。藍紋、金紋、白紋,三道紋路同時發光。光流進暗裡,暗亮了。不是被照亮,是被回應。暗在回應他。它在說:救救我。聲音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用焊道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呼吸,但藍焊聽得清清楚楚。
“你是誰?”
暗沒有回答。它只是重複那三個字:救救我,救救我……
藍焊把手收回來。暗沒有吸他了,但他手心裡多了一道紋。不是藍紋,不是金紋,不是白紋。是黑紋。黑紋很細,細得像頭髮絲。黑紋在呼吸,一呼一吸。呼吸一下,它就亮一分。呼吸一下,它就跟他的心跳反向一分。反的。不是同步,是反向。他收它放,他放它收。
“念焊,我手心裡有黑紋。”
念焊沉默了很久。久到藍焊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然後聲音響了,很輕,輕得像風。“黑紋是求救的痕跡。求救的人把訊號發出來,你收到了,訊號就留在你手心裡。你要找到求救的人,把訊號還給他。他還了,就不是暗了。不還,你就會變成暗。”
藍焊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黑紋。黑紋在呼吸,一呼一吸。呼吸一下,它就亮一分。呼吸一下,它就往他的手臂裡爬一絲。它在爬,爬得很慢,但從來沒有停過。總有一天,它會爬滿全身。到那一天,他就會變成暗。暗不會求救,只會吃。吃了就會長,長了就會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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