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空的手心在發光。

不是電弧光，是紋路本身的光。金色的，很淡，淡得像黃昏最後一抹餘暉。光從紋路的縫隙裡滲出來，一呼一吸，跟他的心跳同步。他站在練功場上，八道電弧光從他身後射出去——蘇小繡的針、周大錘的錘、李巧手的藤、林小石的釘、孫小雷的箭、錢大壯的鋤、吳小安的書、劉鐵手的鍋。八種焊道，八種顏色，在天空裡織成一張網。網的邊緣在世界的邊界上，焊住了裂縫，焊住了空白，焊住了未焊。

但網的中心，缺了一塊。焊空站在那個缺口裡，手裡沒有焊鉗，沒有焊條，沒有電弧光。他只有手心裡那道紋。

“焊空，你的手——”蘇小繡回頭看他，話說到一半停了。

焊空的手心裡，紋路在變。從金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透明，從透明變成黑色。黑色不是暗，是亮——黑到深處透出光來。光不是白的，是黑的。黑光從紋路里炸開，無聲無息，像一朵花在夜裡綻放。

焊空的身體開始抖。不是害怕，是紋路在撐他的身體。他的手心在裂，裂開的地方沒有血，只有黑光。黑光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臉上。他的皮膚上出現了新的紋路——不是正向的魚鱗紋，是反向的。跟他之前在未焊裡燒盡的那種反紋一模一樣，但更深，更穩，更亮。

“師父！”蘇小繡轉身朝主殿喊。

王焊生己經站在門口了。他懷裡的兩顆焊珠在劇烈跳動，白色的那顆炸出刺眼的光，灰色的那顆沉得像鉛。兩顆焊珠的呼吸頻率不一樣了——白珠快，灰珠慢，兩種節奏在打架。

“別碰他。”王焊生的聲音很沉，“反紋在長回來。”

“他不是燒盡了嗎？”

“燒盡的不是反紋，是反紋的殼。殼燒了，核還在。核在他的手心裡，是始焊留給他的。始焊的焊紋不是正的，也不是反的，是正反合一的。正反合一，就是沒有正反。沒有正反，就能長出任何紋。他的反紋不是原來的反紋，是始焊的紋長出來的反紋。比原來的深一百倍。”

焊空跪在地上，手撐在鐵板上。鐵板被他手心裡的黑光燒穿了一個洞，洞的邊緣有魚鱗紋——反向的，凹進去的。洞在往下延伸，穿過練功場的鐵地基，穿過泥土，穿過岩石，一首往下。他不知道洞有多深，但他的反紋知道。反紋在往下長，像樹根找水。

“它在找什麼？”蘇小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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