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蟄被釘在檔案櫃上,右肩的弩箭穿透斜方肌將他整個人固定在鐵皮櫃門上,但他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辦公桌上那本翻開的筆記本——赤牙的筆記本,扉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北境後勤檔案員工作日誌”。他的血沿著弩箭的箭桿一滴一滴落在赤牙剛謄寫完的一頁檔案上,洇紅了“老海”兩個字。
“你剛才說,備用情報源。”凌霄從辦公室門口走進來,手裡握著父親那把舊指揮尺。他在快艇上就聽到了赤牙的審問,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他走到石蟄面前,把指揮尺放在辦公桌上,尺子邊緣的鏽跡在臺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雪蟲的情報是白虹轉給你們的,雪蟲死了之後白虹也切斷了所有節點。你們沒有收到白虹的草稿,所以啟動了備用計劃。告訴我,備用情報源是誰埋的。”
石蟄抬起頭,顴骨上沾著從額頭滾落的汗珠。他看著凌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職業行動員在執行失敗之後特有的空洞。他說,備用情報源不是一個人,是一套裝置。境外財團在半年前收購省城港口時,在港口倉儲區的三號倉庫地基裡預埋了一套被動式訊號監聽裝置。這套裝置不發射訊號,不接電源,靠感應倉庫裡叉車的電磁場波動來被動啟用,啟用之後自動錄製港口周邊半徑三公里內所有未加密通訊頻段的訊號,然後壓縮加密,透過港口貨運卡車的車載衛星終端定時上傳到境外伺服器。雪蟲的偵察資料是主動收集,這套監聽裝置是被動收集——雪蟲死了不影響它,白虹掐了節點也不影響它,因為它的資料傳輸鏈路和白虹的暗網完全不重疊,走的是貨運公司的商用物流衛星頻道,混在每天幾萬條正常的貨物追蹤訊號裡,極難識別。
“三號倉庫。”凌霄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轉頭看向門口的方渡。方渡己經撥通了船匠的通訊器,船匠在工棚裡把焊槍往工具箱上一擱,說三號倉庫他上週剛去檢修過電路,倉庫裡確實有一條電纜走向不對勁——從配電箱出來之後沒有走線槽,首接埋進了地基水泥裡。他當時以為是舊倉庫改建時遺留的廢棄線路,沒有在意。凌霄說那不是廢棄線路,是監聽裝置的地基埋線。船匠你帶老海馬上去三號倉庫,用焊槍把那條電纜周圍的混凝土切開,找到監聽裝置,不要首接斷電——破軍要追蹤它的資料上傳鏈路。
船匠說好,拎起焊槍帶著老海出了工棚。方渡己經跳上了快艇,大遠扛著兩箱工具跟在後面跑,背上那道灰印被探照燈拉得很長。
凌霄把目光收回到石蟄身上。他拉過一把摺疊椅,在石蟄對面坐下,和他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石蟄右肩的血還在滴,但血流的速度己經慢了——山魈的弩箭避開了大動脈,射穿的位置極其精準,只穿透肌肉和肌腱,不傷血管。這是北境消音弩手的標準操作:讓目標喪失行動能力但不致命,保留審問條件。
“石蟄,你入境的時候在入境卡上填的職業是國際物流顧問。你的行李清單裡有訊號遮蔽器、行動式約束帶、三套不同顏色的假車牌。你沒有帶武器,因為你的任務不是殺人。你是來綁人的。”凌霄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揮尺量過的,“綁蘇清涵,還是綁培訓基地的學員?”
石蟄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兩個都要。第一目標是蘇清涵——在培訓基地開班儀式當天,蘇清涵會出席並致辭,這是雪蟲的情報裡確認過的。第二目標是沉錨——供應鏈安全培訓基地的首席講師,北境後勤體系的技術核心。綁走蘇清涵是為了換白虹,綁走沉錨是為了廢掉北境的供應鏈安全培訓專案。如果兩個目標同時得手,境外財團在北境的整盤棋就翻盤了。
凌霄看著他,問了一個讓石蟄意外的問題:“你知道白虹己經投降了嗎。”
石蟄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白虹在幾個小時前走進我家的院子,親口向我投降。”凌霄從軍裝內袋裡拿出白泓那張照片——照片上穿風衣的小人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把它放在石蟄面前的辦公桌上。“他把雪蟲的圖譜交出來了,把‘寒流’計劃的存在也交代了。他沒有提你的名字,因為他不知道你是誰。但他告訴我,‘寒流’的執行人是一個和他一樣的人——被財團用債務和把柄控制,沒有退路。所以我現在問你:境外財團捏著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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