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幾日悉心調養下，林硯那原本蒼白如紙的面頰上，終於透出了一層薄薄的健康的血色。經脈深處的撕裂感被溫和的靈力一點點撫平，那雙修長筆首的腿也慢慢攢足了力氣，足以支撐著他在這寬敞的屋內獨自走動。

身體在復甦，靈魂卻依舊在那座冰冷的迷宮裡打轉。

林硯的腦海深處，總是會毫無徵兆地閃過那場垂釣局。他清晰地記得那道貫穿胸膛的死線。他深知自己這個異鄉的過客，終有一天會徹底抽身離開這方殘酷的天地。

理智築起的高牆卻又在現實的觸碰下潰不成軍。

只要凌霜華靠近，只要那股清冽的海棠冷香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林硯這具曾飽受折磨的身體，便會卸下所有的防備，軟綿綿地放鬆下來。他會貪婪地汲取著那個懷抱裡的微涼溫度，會在半夢半醒間，將臉頰深深埋進師尊素白的頸窩裡。

他在飲鴆止渴。明知那是裹著砒霜的蜜糖，明知未來的分別註定鮮血淋漓，他卻放棄了掙扎，放任自己在這片虛妄的溫存裡越陷越深。

這日午後，林硯繞著屋子走了幾圈，雙腿的肌肉泛起一陣細密的痠軟。他回到床上，背靠著柔軟的床榻邊緣，微微喘息著。

目光流轉間，不由自主地落向了窗邊的那張紫檀木書案。

凌霜華正端坐在案前。

午後細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斑駁地灑在她素白無瑕的雲紋流仙裙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且縹緲的柔光。她微微低著頭，一截纖長白皙的後頸從漆黑如墨的髮絲間露出。手腕懸空，紫毫筆的筆尖在微黃的絹帛上行雲流水地遊走，姿態優雅出塵，宛如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玉神像。

林硯看呆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無比安靜，只能聽見筆尖劃過絹帛的輕微沙沙聲。那一抹清絕孤高的身影，化作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附住了他所有的視線。

他鬼使神差地掀開身上覆著的雲錦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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