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焰照常開播。線上人數從零跳到九十萬，彈幕滾動的速度不快不慢。她正要教今天的念——把念種在每天喝的水裡，杯子端起來的時候心裡想一個人，念就跟著水喝進去。

螢幕上突然炸開一座嘉年華。金色的特效鋪滿了整個畫面，彈幕瞬間被禮物提示刷屏——“航哥送出一個嘉年華”“航哥送出兩個嘉年華”“航哥送出三個嘉年華”。一連送了十個，特效的光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彈幕瘋了—“老闆大氣”“這是哪個大佬”“十個嘉年華，眼睛都不眨一下”。雲清焰看著螢幕，玉扣在指尖轉了一圈。她從不開口要禮物，但送上門的她也不拒絕。房租一千八，押一付三，上個月剛交過。外賣二十，奶茶十八。她一個散仙，不吃不喝也能活，但她喜歡凡間的東西。薄荷奶茶三分糖去冰，麻辣燙多加辣，深夜剪完影片之後點一份粥配煎餃，這些都要錢。她的修為從凡人的信裡來，日子從凡人的心意裡過。禮物是心意的一種，她不拒絕心意，夠用就好。

嘉年華的特效剛消散，一條彈幕從螢幕中間飄過去。ID就是那個“航哥”。“雲仙人，我女兒昏迷好幾個月了，醫院查不出原因。你能看看嗎？”

雲清焰看著那條彈幕：“私信發我。”彈幕裡有人替他著急：“大佬你先別刷了，清焰道說了私信發她”“航哥看這裡，發私信”“清焰道快看私信”。

彈幕瞬間也熱鬧起來。“還真有找清焰道看病的”“清焰道開個門診吧，掛號費我出”“前面掛號費的等等，清焰道說了不收錢”“不收錢那收徒嗎”。有人問：“清焰道，你幫了那麼多人，有沒有遇到過特別離譜的？”雲清焰想了想。“有一個，請我去看風水，到了發現他家住的是出租屋，客廳隔出來的單間，窗戶朝北。問我怎麼改運。我說你搬個家比改風水快。”彈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又有人說：“清焰道，你下次首播能不能帶我們逛逛三界茶館？茶館長什麼樣啊。”雲清焰說：“過兩天吧，今天先把念教完。”

首播結束後，系統統計今天線上人數九十五萬。她開啟私信，航哥的頭像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雲大仙，您好，我叫周航，做網際網路起家。獨生女周小雨，二十二歲，三個月前突然昏迷，全身查遍查不出原因。各大醫院都束手無策。他看了清焰道的影片，想請她去一趟。雲清焰回了三個字：“地址發我。”對方秒回一個定位。她又發了一條：“明天上午十點。”對方回：“好的，我在門口等您。”

處理完私信，她翻了翻評論區。今晚交作業的特別多，有拍澆花照片的，有拍手機背面守門符的，還有人寫了段話：“今天幫鄰居奶奶拎了菜上樓，她非要塞我一個蘋果。我說不用，她說姑娘你拿著，你爸媽不在身邊，吃個蘋果甜。我接了。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蘋果。”雲清焰嘴角動了動，點了個贊。

張小軍發來今天的照片，配了一句：“今天澆過水了，遇到土地公，估計剛吃完螺螄粉，味都還沒散，我給他送了瓶礦泉水。他接了。”雲清焰回了：：“他口味越來越重了。”

第二天上午，雲清焰按定位打了輛車到城東。周家老宅是民國那會兒的花園洋房翻的，門口站著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看她下車就迎上來了。“清焰道長？我是周總的助理，姓王。”雲清焰點點頭。王助理領著她往裡走，一路走一路說。周小雨三個月前突然昏過去，全身查遍了找不出原因。周航站在客廳門口等她，五十出頭，頭髮白了一半，穿件深灰色家居服，眼眶底下一片青灰——不是煞氣，是長期睡不著熬出來的。

雲清焰走進臥室。周小雨躺在床上，二十二歲的姑娘，瘦得顴骨都支出來了。呼吸很淺，睫毛偶爾顫一下，像困在夢裡掙不出來。雲清焰走到床邊，抬起右手，氣運顯像開啟。金色光從指尖淌出來，落在周小雨臉上。她眉心有一團灰撲撲的霧，很淡，不是煞氣——是魂魄被封在身體裡，出不來了。這宅子翻新之前，地底下埋過東西。

“她昏過去之前，去過哪兒。”周航一愣。“老宅翻新前，她來過一回。說想看看爺爺住過的房子。”“翻新的時候，地基挖出過什麼。”周航臉色變了。“挖出過一塊舊碑。工人說不吉利，我讓人埋回去了。”“埋哪兒了。”“後院。”

雲清焰讓周航帶她去後院。那塊碑埋在一棵槐樹底下，土是新翻的。她蹲下去，手貼在地面上。氣運顯像照進去，碑上刻著幾個字，己經被土沁得看不清了。不是墓碑，是鎮魂碑。老宅翻新動了碑，底下的舊東西醒了，纏上了周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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