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壺頓地的瞬間，一道細微震波順著巖縫蔓延出去，像石子投入死水，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茶瑤的手掌還貼在壺底，藉著地面傳來的反饋感知能量流向。她閉眼，呼吸壓得極低，耳朵捕捉著廣場深處的節奏——七息一換氣，三息空檔，半息盲區。這個節律和上一次突破結界時完全一致，只是更急促了些，說明儀式己進入最後階段。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前方九根石柱圍成的陣圖中央。那塊刻有逆符文的黑石板正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臟，在每一次吸力爆發時泛起暗紅光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腥味，不是血，也不是肉，而是大地被強行撕裂後滲出的地脈殘渣。頭頂洞壁裂痕中垂下縷縷灰霧，像是從地下深處抽上來的魂魄，不斷匯入空中尚未成型的血色符陣。

“東南三號祭壇。”她低聲開口，聲音幾乎被遠處誦經聲吞沒，“兩人去引火力，動作要快，別貪進。剩下兩個，帶雷符繞後，等我訊號。”

西名聯盟成員立刻點頭。兩名修士伏身貼地，沿著左側碎石帶悄然前移；另兩人則從右側巖堆翻越，將身形藏在倒塌的祭臺殘垣之後。他們動作熟練，沒有多餘言語，這是經歷過多次突襲才有的默契。

茶瑤沒動。她靠在裂隙出口的陰影裡，左手按著肋骨下的傷口，那裡還在滲血，布條己經溼透。她沒再用藥，也沒用茶氣療傷——最後一口茶，剛才用來穩住眾人神識時就耗盡了。現在她只能靠意志撐著，不讓痛感影響判斷。

風從主祭壇方向吹來，帶著灼熱與腐朽交織的氣息。她抬起右手，將陶壺輕輕放在身前的石面上。壺身溫潤，沾著她的汗與血，像一塊養了多年的玉。她沒掀蓋，只是指尖在壺肩處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淺痕。這是她和系統的暗記，不需要提示音，也不需要光幕浮現，只要她還記得怎麼泡茶，功德就會自然積累。

她開始回憶。

第一次泡明路茶，是在西嶺外的小溪邊，用霜露煮火心芽，為的是看清追兵留下的靈蹟；第二次是共感茶，十六人同飲，神識相連，破了先鋒營的埋伏陣；第三次是凝神茶，在飛舟甲板上，她在顛簸中一手扶欄一手執壺，把最後一片雷葉碾碎投入沸水……每一次泡茶，都有人喝，有人受益，她也變強了一點。

而現在，她連茶葉都沒有。

但她還有自己。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陶壺表面。血珠滾落，滲進壺胎縫隙，竟被吸收進去。壺身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鳴響，像是回應她的召喚。這不是系統主動獎勵，也不是任務完成後的結算，而是功法本能的覺醒——普門品本就是渡人亦渡己的大道之法，只要她還在行善、還在戰鬥、還在以茶為媒連線他人，哪怕沒有外人飲用，也能自證其道。

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從壺內升起，不耀眼，卻穩定。她伸手握住壺柄，將殘餘靈力全部灌入其中。靈力枯竭的感覺像潮水退去後的灘塗，乾裂、空蕩，但她知道，這最後一搏必須成。

廣場上的巡哨修士開始移動。十二名黑袍人中有三人起身，分別走向東西兩側祭壇。他們的腳步緩慢，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輕微震動，顯然是修為己達大乘之境。若讓他們察覺埋伏，突襲計劃立刻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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