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回正堂。蘇長河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酒杯碎片劃破了手指，血滴在桌布上，他完全沒有感覺。蘇婉兒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發抖，但沒有哭。

秦逸走到桌邊，坐下來。他拿起筷子，夾起碗裡那塊己經涼了的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肉很膩，油在嘴裡化開，像吃了一塊凝固的豬油。但他沒有吐出來，他嚥下去了。

“姐夫……”蘇婉兒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帶著哭腔，“那個東西……還會再來嗎？”

秦逸放下筷子，看著蘇婉兒。小姑娘的眼睛裡全是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她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不知道它為什麼要來，不知道它會不會把所有人都殺了。

“不會了。”秦逸說，“一個月之內，不會了。”

蘇婉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跑過來，抱住秦逸的胳膊，把臉埋在他的袖子裡，哭得渾身發抖。秦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很輕，很慢，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蘇長河終於回過神來。他看了看秦逸，又看了看蘇瑤，嘴唇哆嗦了幾下，擠出一句話：“那個……那個人……是無天？”

秦逸點了點頭。

蘇長河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輩子，聽說過無天的名字——羅酆山第六天魔王，地府最古老的存在之一，連十殿閻羅都要避讓三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無天會親自降臨酆都城，會親自對一個蘇家的贅婿說“我會親手把你碾碎”。

“秦逸，”蘇長河的聲音在發抖，“你到底惹了什麼人？”

秦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是我惹了他，是他惹了我。”

蘇長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是涼的，但他的臉是紅的，紅得像被火燒過。

那天晚上，秦逸沒有回東廂房。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月光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慘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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