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以正式教師的身份站上講臺,是在一個週一的早晨。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講臺上,落在粉筆盒上,落在她的手上。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襯衫,是昨天熨了一個小時才熨平的,領口別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那是媽媽以前送給她的,她很久沒有戴過了。她的頭髮紮成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綁著,碎髮用髮卡別在耳後。她化了很淡的妝,粉底遮住了眼底的青黑,口紅是豆沙色的,不張揚,但讓人看起來有氣色。她站在講臺上,手心全是汗。粉筆攥在手裡,滑膩膩的,她換了一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臺下坐著西十幾個學生。初一的孩子,十二三歲,眼睛裡還有小學生的稚氣。他們仰著臉看著她,有的在笑,有的在發呆,有的在偷偷傳紙條。她看著那些臉,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也坐在這樣的教室裡,也這樣仰著臉看老師,也在桌子底下偷偷傳紙條。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以後也會站在講臺上。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課本。“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習一首古詩。陸游的《遊山西村》。”她的聲音有些抖,她清了清嗓子,又讀了一遍題目。臺下安靜了。她開始講。
她講陸游,講他生活在南宋,講他主張抗金,講他被罷官回鄉,講他路過山西村,寫下這首詩。她講“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講農家的淳樸,講豐收的喜悅。她講“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講山重水複,講疑無路,講柳暗花明,講又一村。她講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突然停了一下。
山重水複疑無路。她想起自己。想起父親被抓的那天,警車的燈在樓下轉;想起母親病倒的那天,醫院的走廊很長很長;想起她站在電話亭裡,一遍一遍地撥那個號碼,聽到的永遠是“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想起她蹲在便利店的貨架後面,把臉埋在膝蓋裡,不敢哭出聲。那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她走了很久,以為永遠走不出去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想起那天收到面試邀請函,看到“林晚女士”西個字,手在抖。想起她走進這所學校的大門,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想起她第一次站在講臺上,學生們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想起江澈——他站在她門外,把溫好的蜂蜜水放在地上,紙條上寫著“喝了,對嗓子好”。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了。不是那種大哭前的哽咽,是那種喉嚨發緊、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掉不下來的哽咽。她停了一下,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她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指尖觸到那些字——“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繼續講。
臺下的學生們安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傳紙條,沒有人發呆。他們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眶裡那層薄薄的光。他們不知道她為什麼哽咽,但他們沒有問。他們只是安靜地聽著。
下課鈴響了。鈴聲在走廊裡迴盪,從這頭傳到那頭,又從那頭傳回來。林晚合上課本,說“下課”。沒有人動。學生們還坐在座位上,仰著臉看著她。她愣了一下,以為他們沒有聽到,又說了一遍“下課”。還是沒有人動。
一個坐在後排的女生突然舉起了手。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臉上有雀斑,眼睛很亮。“老師,你講得真好。”她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全班開始鼓掌。不是那種稀稀拉拉的、禮貌性的鼓掌,是那種真心的、用力的、手掌拍手掌的聲音。噼裡啪啦,像下雨,像過年放鞭炮,像很多年前她在禮堂裡彈完鋼琴、臺下響起的掌聲。她站在講臺上,眼眶紅了。她低下頭,把課本抱在胸前,手指攥著書脊,指節泛白。她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說“謝謝”,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來。她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掌聲,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肯定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不需要了。她在超市理貨的時候,沒有人對她說“你做得真好”。她在醫院繳費的時候,沒有人對她說“你真不容易”。她在深夜哭的時候,沒有人對她說“你辛苦了”。她以為她己經習慣了。習慣了不被看見,不被肯定,不被需要。但此刻,站在講臺上,聽著那些孩子的掌聲,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從喉嚨裡溢位來的哭。她用手背擦了擦臉,又擦了擦,但眼淚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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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七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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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錢多多庄宴和錢多多
年代+先婚後愛+暗戀成真+團寵+養崽崽+逆襲打臉
“喂,聽說了嗎?錢家那長到17歲,還啥家務都不會幹。一天地也沒下過的寶貝疙瘩錢多多,居然真的嫁進城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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