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為什麼籤那份合同嗎?”她問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其實不久,一年前。但那一年裡發生的事,比之前的十年加起來還要多。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等他回答。
他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想了很久。剛簽完合同那幾天,他常常在深夜問自己這個問題——她為什麼籤?是因為母親的醫藥費?是因為房租?是因為走投無路?那些都是理由,但他總覺得不夠。以她的倔強,寧可吃饅頭鹹菜也不會接受施捨。她一定有一個更深的原因。他想了一年,沒想出來。
“不是因為錢。”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因為簽字的筆,是你高中時送我的那支。”
他愣住了,完全愣住了。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他的腦子裡飛速地轉——那支筆,她認出來了?在咖啡廳,他遞給她那支黑色筆桿、刻著無窮符號的筆,她拿起來的時候手指停頓了一下。只有一秒,他以為她只是覺得筆太重了,沒有多想。原來她認出來了。她把那支筆握在手心裡,感受到筆桿上被她磨出來的凹痕,感受到筆帽上那個她用指甲反覆描過的無窮符號。她認出了自己的筆。
“你還留著?”他的聲音有些發飄。那不是一支多貴的筆,他後來用過無數更好的筆,有贊助商送的限量款,有國際會議發的紀念品。他都沒有用,只用這一支。因為是她送的。
“我什麼都扔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舊物上,那些他收藏了十幾年的東西——糖紙、收據、草稿紙、橡皮、筆、成績單、照片。她想起自己搬家那些年,從大房子搬到隔斷間,從隔斷間搬到另一個隔斷間。每一次搬家都要扔掉很多東西。衣服、書、舊課本、舊日記,太多了。她扔了一袋又一袋,扔到雙手都提不動了。
“你的紙條,我沒扔。你寫‘等我回來’,你寫‘喝了,對嗓子好’,你寫‘你是天生的老師’。每一張我都留著。從初中到現在,一張都沒扔。你送我的那支筆,我沒扔。筆桿上的漆磨掉了,筆帽上的無窮符號模糊了,筆芯換了一根又一根。筆還是那支筆,我一首用它。”
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聲音輕了下去。“那枚紙折的戒指,我也沒扔。”
他的眼眶紅了。紙折的戒指,畢業那天他塞進她書包裡的。折得很仔細,每一個角都壓得很平。他把那張銀色的紙折了拆、拆了折十幾遍,才折出那一枚。他以為她扔了。畢業之後他偷偷看過她的書包,戒指不在裡面。他以為她扔了。
“我搬了五次家,扔了所有的東西。那些衣服、那些書、那些以前覺得很重要但後來覺得沒那麼重要的東西,全部扔了。但這些我沒扔。你的紙條沒扔,你的筆沒扔,你的戒指沒扔。它們跟著我,從北到南,從一間出租屋到另一間出租屋,從那些黑暗的、只有我一個人熬著的日子,到現在。”
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他的臉很涼,有淚痕,有胡茬。
“江澈,你以為你在算計我。同學會、合同、超市、監控。你覺得自己躲在暗處,用那些‘順便’和‘剛好’織了一張網,等我走進去。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來,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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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三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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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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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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