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公寓裡的空氣變了。
不是變冷了,是變空了。像一間原本擺滿傢俱的房間,突然被搬走了所有東西,只剩下西面牆和天花板。走在走廊裡,腳步聲會有迴音;坐在餐桌前,筷子碰碗的聲音格外清脆;連冰箱啟動的嗡嗡聲都變得清晰可聞,像一隻困在盒子裡的蜜蜂,不停地撞著西壁。
江澈開始早出晚歸。
以前他會在七點準時出現在廚房,圍裙繫好,鍋鏟在手,問她“今天想吃什麼”。現在她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的房門己經關著,鞋櫃上他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他走了。晚上她睡了他還沒回來,客廳的燈開著,沙發上有他坐過的痕跡,但人不在。
林晚不知道他幾點回來的。她只知道每天早上,冰箱裡會有新的菜——荔枝肉、酸菜魚、紅燒排骨,都是她愛吃的,用保鮮盒裝好,貼上便籤紙,寫著菜名和日期。和以前一模一樣。但以前她會聽到廚房裡的切菜聲、油鍋的滋滋聲、他關火時鍋蓋碰撞的叮噹聲。現在那些聲音消失了,只剩下冰箱裡沉默的保鮮盒。
她也開始避開他。
早上她會在聽到他房門開啟的聲音之前就出門。晚上她會在他說的時間之前就回房間。她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會立刻關掉電視,假裝己經睡了。她在走廊裡看到他的身影,會轉身走另一條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她說了太多的話,他也說了太多的話。那些花像碎了的玻璃,撒了一地,兩個人都不敢踩上去。
第一天,她在冰箱上看到一張紙條:“菜熱三分鐘。”字跡還算工整,但比平時潦草了一些,像是趕時間寫的。她把紙條收進口袋,和那些舊紙條放在一起。口袋裡的紙條越來越多了,每一張都是他的字跡。她摸了摸那疊紙,想給他回一張,但拿起筆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該寫什麼。寫“謝謝”?太生分了。寫“知道了”?太冷淡了。寫“你幾點回來”?她憑什麼問?他們只是合約關係——雖然他說沒有合約,但那張紙還在抽屜裡,白紙黑字,簽著兩個人的名字。
她沒有寫。她把筆放下,把那張紙條塞進口袋,去上班了。
第二天,冰箱上多了一張紙條:“湯在鍋裡,熱五分鐘。”字跡更潦草了,有些筆畫連在一起,像是手在抖。她把紙條收進口袋,開啟鍋蓋看了一眼。冬瓜排骨湯,她愛喝的。她熱了五分鐘,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湯很鮮,排骨燉得很爛,冬瓜入口即化。她喝完了,把碗洗了,放在瀝水架上。她拿起筆,在便籤紙上寫了兩個字:“謝謝。”她走到他的房門前,想把紙條塞進去。手抬起來,又放下了。她想起他說“不要說謝謝”,想起他說“說‘我在’”。她把紙條攥在手心裡,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第三天,她沒有在冰箱上看到紙條。她站在冰箱前,看著空蕩蕩的冰箱門,心裡突然空了一塊。以前那裡貼滿了便籤——“菜熱三分鐘”“湯在鍋裡”“別忘了喝酸奶”。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白色的冰箱門光禿禿的,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她開啟冰箱,菜還在,保鮮盒整整齊齊,標籤上寫著菜名和日期。但沒有紙條了。
她關上門,去上班。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上課的時候走神,學生叫她她才回過神來。批作業的時候把“正確”寫成了“錯”,又劃掉重寫。同事問她怎麼了,她說沒睡好。她確實沒睡好。連續三天,她都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天晚上的畫面——他把她拉進懷裡,他說“我喜歡你”,他說“我怕你因為感激而喜歡我”。他的心跳,他的顫抖,他的眼淚。
她不知道冷戰是怎麼開始的。也許是她先躲的。也許是他先躲的。也許兩個人同時轉身,背對揹走開,誰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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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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