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戰報被送上城頭。
不少昨夜沒親眼看見的人,聽說朝廷先鋒營被燒,雁門騎兵還斬了對面偏將,一時間軍中氣氛確實振了一截。有人拍著大腿叫好,也有人紅著眼去認屍,嘴裡罵著朝廷狗賊。
火氣被點起來了。
但火氣不是糧草,也不是人命。
傷兵是從後半夜開始往回抬的。
關後的傷兵棚裡,血腥味比藥味先鑽進鼻子。幾個隨軍的雜役蹲在地上,拿冷水衝石板上的血跡,衝一遍還是紅的,只好再衝一遍。一個沒滿二十的小兵躺在最裡頭,左肩到胸口一道斜口子,皮肉翻著,呼吸淺得像隨時會斷。軍醫蹲在他旁邊,把最後一點金瘡藥撒上去,手穩,可撒完之後在衣角上擦了半天也停不下來。
西十七個人沒回來。
名單是趙鐵親手報的。他站在議事廳門口,獨臂撐著門框,聲音像砂石刮鐵,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外吐。每吐一個,廳裡就靜一分。
有幾個名字,程勇認識。有一個是跟了他六年的老斥候,上個月還在灶營裡跟他搶過半隻燒雞。還有一個是去年冬天從流民裡收進來的半大孩子,連馬都騎不太穩,硬是跟著衝了出去。
程勇沒有說話,只是把拳頭攥得更緊。
趙鐵報完名單,沉默了一陣,才又開口:“回來的人裡,有五個傷重的,三個怕是撐不過三天。能再上馬的,還得再清點清點。”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聲音更沉了些:“包括我。”
廳裡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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