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像一塊被洗淡的墨。她翻了個身，面朝外。被子滑到腰際，中衣的領口又散了——昨晚她系得很緊，但夜裡翻來翻去，還是鬆了。她低頭看了一眼，鎖骨露著，肩膀露著一截。她伸手去拉領口，拉到一半，發現裴元昭已經醒了。

他靠在床頭，手裡沒拿書，只是坐著，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南星的手停在領口上，和他對視了一瞬。然後她慢慢地把領口拉好，動作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看著他。裴元昭移開目光，下了床，背對著她穿衣裳。他的耳朵是紅的。

南星嘴角彎了一下，也下了床。她穿好衣裳，把頭髮梳好，用一根木簪子綰起來。洗漱的時候，她從銅鏡裡看見裴元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帷帽，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她彎下腰洗臉，衣領垂下去，露出一截後頸。白得刺目。

裴元昭轉身出去了。

早飯在樓下吃的。稀飯，饅頭，一碟醬菜。南星喝粥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嘴唇抿著碗沿，眼睛從碗沿上方露出來，看著對面的裴元昭。他吃得快，三口兩口就喝完了粥，拿起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夾了醬菜，另一半什麼都沒夾。他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不看人。

南星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吧。”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裴元昭先上車，伸出手。南星把手遞過去，握住。他的掌心是溫的，和昨天一樣。她跳上車板的時候，身體往前傾，肩膀擦過他的胸口。他的手收緊了一瞬，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小心。”他說，聲音有點緊。

“嗯。”南星坐進車廂，靠在車壁上，低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馬車出了鎮子，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晨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一地。南星掀開車簾往外看，路邊開滿了野花——黃的，白的，紫的，一叢一叢的，在風裡搖搖晃晃。

“停一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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