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那碗陽春麵，沈婉清是親手端上去的。

白色的瓷碗，清亮的湯，細面在湯裡盤成一個整齊的髻。幾片嫩綠的菜心墊在碗底，面上臥著一顆溏心荷包蛋，蛋黃的橙色從半透明的蛋白裡透出來。她端著托盤走過去的時候，步子很穩，湯麵紋絲不動。

“周叔，您的面。”

老周把報紙放下，看著面前這碗麵，又看了看沈婉清。他沒急著動筷子，而是從兜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把那碗麵端詳了好一會兒，像個鑑定古董的老師傅。

“還是這個賣相。”他說，然後拿起筷子，把面挑起來，吹了吹，送進嘴裡。

沈婉清站在旁邊，兩隻手在圍裙上攥著，指節發白。

老周嚼了幾下，沒說話，又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蛋黃流出來，裹在麵條上，金燦燦的。他又吃了一口，然後把筷子放下。

沈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沈。”老周摘下老花鏡，看著她，“這面，比你剛開店那會兒好吃多了。”

沈婉清愣了一下。

“那時候你煮的面，不是湯鹹了就是面軟了，溏心蛋也煮成實心的。”老周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呼嚕呼嚕地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現在這個，是真好吃。”

沈婉清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廚房。

林凡站在廚房門口，看見她走進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嘴角帶著笑。她走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洗了洗手，然後站在灶臺前，看著張師傅炒菜。鍋鏟在鐵鍋裡翻動的聲音咣噹咣噹的，菜和油接觸時滋啦作響，油煙被抽油煙機吸走，但香味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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