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結束後的第三天，劉清玄沿著主峰北側那條岔路向上走了一段。路比內門區域更窄，路面鋪著的石板也比下方更厚實一些，像是專門為更高處的建築加鋪了一層。兩旁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露出更多裸露的巖壁和幾叢貼著地面生長的低矮灌木。空氣裡的靈氣濃度隨著高度的增加而緩慢上升，那種感覺既像是被一層正在逐漸增厚的溫水包裹著，又像是步入了某個被持續充能的場域，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更多的靈氣主動匯入經脈。

他走了一陣，拐過一道被藤蔓覆蓋的石壁，視野忽然變得開闊。一處依著巖壁修建的洞府出現在前方。洞府的入口比內門區域更大一些，門框是整塊青石鑿成的，表面沒有太多裝飾，邊緣處有幾道被風雨侵蝕出的細長溝槽。門開著半扇，能看到室內光線柔和，像是從更深處自然透出的暖光，沒有明顯的燈盞位置。靈氣濃度在他靠近洞府入口時達到了一整個新的高度，比內門洞府高出數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動地接受一次持續而均勻的溫養。

雲鶴長老正坐在洞府內靠裡的一把寬大的石椅上。他沒有在看什麼書卷，也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那裡，像是知道劉清玄會在這個時間到達。劉清玄在洞口站定，微微欠身。“弟子玄清，拜見雲鶴長老。”

雲鶴長老抬起目光，在劉清玄身上停了一下。“進來坐。”他側過頭，朝洞府內一張矮凳示意了一下。劉清玄走進去在矮凳上坐下。洞府內部比他預想的更寬敞，頂部和西壁被打磨得很平整，石壁的紋理在柔和的光線中均勻地鋪展開來。靠裡一側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石桌，桌面光滑，邊緣處有幾道細微的裂痕，像是被使用了很多年形成的自然紋理。

雲鶴長老沒有急著說話。他看著劉清玄，目光並不銳利，也不帶有壓力，更像是正在把一個己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的物件放到更近的距離來重新確認它的輪廓。“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急，“你的功法、掌法，都不像是青雲宗的路數。青雲宗沒有教過那種掌法，我在藏經閣也沒見過它的記載。”

劉清玄坐在矮凳上，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為這段即將開口的應答尋找它最合適的落腳點。

“弟子散修出身，”他說，“曾經得到一位前輩的遺澤。功法是那位前輩傳授的，掌法也是。弟子不知那位前輩的名號，只知道他己經不在人世了。”

雲鶴長老聽完這段話，沒有追問那個前輩的名號和來歷。他坐在石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沉默了片刻，像在衡量那段回答是否己經足夠完整地覆蓋了它需要覆蓋的範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說，“我不問你的過去。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傳弟子。”他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決定好的事情。他從石椅旁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面上，推過來。

令牌比劉清玄從宗主手中收到的那塊更大一些，邊緣沒有磨損痕跡，表面刻著“青雲”二字，背面有一行小字，標註著親傳弟子的編號。

“親傳弟子每月可領一百塊下品靈石，可以自由進入藏經閣三層以下，可以隨時向我請教修煉問題。”雲鶴長老說。“你的洞府不用換，但以後有需要可以到這座山峰來修煉，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內門區域高。”

“弟子明白。”

雲鶴長老把令牌放在桌上，沒有過多解釋它的用途和條框。“你先回去安頓。靈泉池的令牌你己經拿到了，先去泡完靈泉池再回來找我。出來之後，我再指導你築基的事。”劉清玄站起來，把桌面上的令牌收進懷裡。“謝長老。”他轉身走出洞府，沿著來時的石階往下走。石階兩側的巖壁在午後逐漸偏移的光線中投出深色的影子。

回到自己洞府時，他推門進去，在矮桌前坐下，把那塊令牌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光照在令牌表面，把“青雲”兩個字的刻痕照得分明。他今天得到的不只是一個名份，還有隨時可以向元嬰期長老請教的資格和一座供他自由使用的、靈氣更為充沛的山峰。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令牌收進帆布包裡，然後走到洞府門口，推開半扇門，看著遠處主峰方向。遠處的山峰正在逐漸亮起的燈光中緩慢地調整它的輪廓，像是正在為一段尚未成形的路標校準它的位置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