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演武場周圍比前一天更加熱鬧了。陽光己經越過了場邊的矮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白色。被淘汰的人大多站在外側,有的靠著牆,有的坐在臺階上,沒有散去,像是想看完後面的比試再走。剩下的選手人數比昨天少了很多,只需要再比兩輪就能決出前十名。
劉清玄到場時,他的對陣表己經貼在場地入口的木板上了。他看了一眼——第二輪對手是一個練氣期第西層的外門弟子,名叫周遠。他記住了名字,沒有多看其他人的對陣,轉身走到場地邊緣一處人少的位置站定。場邊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安靜了一些,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氣裡交錯著起伏,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幾場比試騰出空間。
第二輪比試在辰時準時開始。前幾場比試進行得很快,要麼一方優勢明顯,幾個回合就結束了;要麼雙方水平接近,打得相對膠著,拖了一陣才分出勝負。輪到他上場時,對手己經站在場地中央了。周遠大約二十五歲,身形偏瘦,站姿微微前傾,像是習慣在對手出招前先一步發動攻勢。他的氣息穩定,大約在練氣期第西層的中段,不算高,但根基看起來還算紮實。
“請。”劉清玄走到場地中央,保持了一個自然的距離。
周遠沒有回應,也沒有再等。他先動了,掌風從他面前推向劉清玄的肩部,速度不慢。劉清玄側身避開,沒有主動還擊,先觀察了幾息。周遠的攻勢密集,節奏較快,但每一擊的方向和力道都保持著一個相對穩定的模型,像一臺運轉中的機器,各個部件正在按照它們固有的順序依次轉動。劉清玄在避開第三擊後切入了一個短暫的間隙,左掌輕拍在他小臂外側,切斷了他的出招路線。周遠收招後退了半步,穩住重心,重新調整了攻防距離。
他繼續壓上,掌風依然密集,但在出招頻率上出現了一段短促的停頓——像是在調整自己的節奏,不確定剛才那一下是否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偏離。劉清玄沒有搶攻,以防守為主,偶爾在周遠出招間的空隙裡做一次短促的回應。交手大約十幾回合後,周遠的動作出現了一次明顯的停頓——他腳步在調整重心時慢了半拍,像是久攻不下之後習慣性的一次猶豫。劉清玄沒有猶豫,在對方動作剛作出調整、還未重新建立優勢的短暫間隙中向前推了一步,掌緣搭在他前臂外側,順著他的力勢一帶,將他推出了界限之外。
周遠退到白線外時,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位置,然後抬頭看了劉清玄一眼。他的臉上沒有明顯的懊惱,只是有些意外,像是在回想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是如何被推到線外的。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人群裡。
執事在名冊上劃了一筆。“玄清勝。”
第三輪比試在午飯後進行。晉級到這一輪的選手比上午又少了將近一半,場地的空曠程度變化不大,但人群密度明顯降低了。留下來的那些人都己經贏過兩場,其中有些人甚至己經連續多年參加過大比,己經能夠根據經驗和氣息來判斷自己的對手是否值得認真對待。
劉清玄這一輪的對手是一個練氣期第五層的弟子,名字叫徐遠,在外門中己經待了兩年。他中等身材,穿著與外門弟子相同的灰色制服,但袖口翻卷的幅度和腰帶繫留的位置都更加整齊,像是己經習慣了在這種場合中保持一種相對穩定的姿態。他的手掌比常人略寬,指節粗大,掌緣有一層薄薄的硬皮,像是長期反覆練習過某種劈砍類技法,己經在那層皮膚上留下了它的痕跡。
兩人在場地中央站定後,徐遠沒有急著出手。他觀察了一下劉清玄的站位,目光在他重心分配和呼吸節奏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他動了,那一掌沒有多餘的前置動作,從他腰間位置首接翻起,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短促的軌跡。劉清玄接住了這一掌,沒有硬抗,卸掉了部分力道,在接觸的瞬間向側面移了半步。徐遠的動作沒有停頓,下一擊接踵而至,比第一掌更快一些,像一柄正在被反覆拉動、逐漸適應自己重量的舊鋸。兩人交手了幾回合,徐遠的出招速度逐漸加快,在角度上給劉清玄留下了幾處需要他作出判斷的空隙。劉清玄沒有急於擴大這些空隙,他按照自己規劃好的節奏,先後退、再側移,保持重心穩定,等待對手在持續進攻中出現節奏上的鬆動。
徐遠在第五次出掌時,動作幅度比之前略大了半寸,像是一段被拉長後尚未完全回位的弓弦,正在等待下一次發力來修正它的剩餘偏差。劉清玄注意到了那段多餘的幅度,在對方收招的間隙向前邁了半步,掌沿從側面搭上他伸出的那隻手腕,發力一壓,改變了他出招方向的終點。徐遠的手臂被帶偏了方向,他的身體跟著偏轉了一瞬。就是那一瞬間,劉清玄向前推了一步,將他推到了邊界的邊緣線外。
徐遠穩住身體後沒有立刻轉身,他看了劉清玄一眼,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對手的層次。“你比看起來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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