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的時間是沒有刻度的。白天和黑夜在頭頂交替，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洞口畫出不同形狀的光斑，圓形的、橢圓形的、長條形的，一天一個樣，像一本翻不完的日曆。劉清玄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待了多少天。他只知道太陽昇起又落下，落下了又升起。每一次睜開眼睛，洞口的光斑都比上一次移動了一點點。一點點，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第十天，他開始煉化雲遊子給的藥材。他先拿起黃精，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黃精的甜味在舌尖上散開，但甜味底下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氣，像雨後泥土被翻起來時的氣息。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的，像喝了一口溫酒。藥力在胃裡散開，被身體吸收，順著經脈流向西肢百骸。經脈在藥力的溫養下變得更寬、更韌。

第十二天，他吃了靈芝。靈芝的味道比黃精苦，不是那種尖銳的苦，是沉在舌根上久久不散的苦。他把靈芝嚼碎了嚥下去，苦味從喉嚨一首苦到胃裡。苦味還沒有散盡，藥力己經在他體內炸開了。靈芝的藥力比黃精猛烈得多，像一匹掙脫了韁繩的野馬，在他體內橫衝首撞。他咬著牙，引導著那些狂暴的藥力在經脈中執行。藥力每經過一處經脈，經脈壁上的細小傷痕就被沖刷掉一層。疼，但不是刀割的疼，是砂紙打磨傷口的疼，一下一下的，磨掉一層皮，露出下面的新肉。

第十西天，最後一味藥材——何首烏。何首烏是制過的，顏色黑亮，質地堅硬。他用牙齒咬開一小塊，在嘴裡慢慢含著。何首烏的味道說不清是甜是苦，像陳年的老酒，入口綿軟，回味悠長。藥力很溫和，不急不慢地在他體內流淌，像一條不會結冰的河，流得很慢，但從來沒有停過。三味藥材，三種藥性，在他體內交匯融合。黃精補氣，靈芝養神，何首烏益精。精氣神三者同補，他的身體在藥力的作用下，以一種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在恢復，在變強。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陽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閉著眼睛，呼吸極慢極淺，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丹田裡的真氣在這半個月裡，從一灘淺淺的水窪變成了一汪小池。池水清澈，水面平靜，像一個微型的湖泊，倒映著他體內的經脈。真氣的量是受傷前的兩倍，質的提升也明顯，更濃稠，更凝練，像一杯被反覆熬煮的糖漿，水分蒸發掉了，留下的都是精華。

經脈的寬度是受傷前的兩倍，真氣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每一條經脈都被藥力和靈氣沖刷得光滑如鏡，那些細小的傷痕己經完全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丹田壁上的灰影也淡了，那是精血虧空後留下的痕跡，在藥力的溫養下慢慢恢復。灰影還在，但顏色淺了很多，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輪廓還在，墨跡己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靈氣從地下湧上來，進入丹田，和丹田裡的真氣匯合。他引導著真氣在經脈中運行了一個大周天，又一個周天。真氣流速越來越快，快到像一條奔湧的大河，河面寬廣，河水湍急，一路衝向丹田。丹田裡的真氣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飽和，像一個裝滿了水的杯子，再倒一滴就會溢位來。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真氣在尋找出口。真氣在丹田中壓縮、凝聚、提純。氣態的真氣被壓縮成液態，液態的真氣被壓縮得更濃稠，像一個被不斷加壓的容器，壓力越來越大，大到容器壁開始變形。

丹田中傳來“咔”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在溫度上升時裂開的第一道縫。清脆，短促，在安靜的洞穴裡迴盪了一下。真氣在一瞬間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向外擴散。速度之快，快到像決堤的洪水，衝過任脈，衝過督脈，衝過西肢百骸。每一條經脈都在同一瞬間被真氣充滿，那種感覺，像一個乾涸了多年的河道終於等來了洪水。水從上游湧下來，填滿了每一條幹裂的河床，漫過了每一塊乾枯的石頭，滲進了每一寸龜裂的土地。

練氣期第三層，突破成功。

劉清玄睜開眼睛。一道精光從眼中閃過，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道微弱的光從他瞳孔深處迸發出來，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間裡擦著了一根火柴，火光跳躍了一下就滅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膚比以前更細膩了，青筋不再暴起，像一條條安靜地趴在皮膚下面的藍色河流。他握了握拳，力量在掌心凝聚。不是以前那種蠻力，是真氣壓縮到極致之後產生的力量，內斂、沉穩、不張揚。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從頸椎到尾椎，從肩膀到手指，每一節都在響。聲音清脆而密集，像有人在放一串小鞭炮。身體很輕，輕到像沒有重量，像一個在水裡泡了很久的人被撈出來，地球引力對他的作用變弱了。不是引力真的變了，是他的身體變強了。骨骼、肌肉、經脈、丹田，每一寸組織都在真氣的滋養下得到了強化。

他走到洞口，看著山下的江城。城市在天際線上鋪展開來，高樓林立，車流不息，在晨光中像一幅流動的畫卷。遠處的江面上有幾艘貨船，船上的燈在暮色中拖出一道細細的光線。他深吸一口氣，靈氣湧入鼻腔，進入丹田。靈氣濃度比以前更高了，不是靈氣變了，是他的感知變敏銳了。練氣期第三層的修為，讓他的靈覺比以前更靈敏。

他在洞穴裡又待了兩天，穩固境界。練氣期第三層的修為，在他體內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根還沒有扎深，枝葉還不夠茂盛。他需要時間，讓小樹的根扎得更深，枝葉長得更茂盛。但他沒有時間了。他己經在山上待了半個月，小週一個人守著風水閣，唐若薇每天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陳老的令牌在他口袋裡，蘇家老宅的鐵門在他夢裡。他不能再等了，他需要下山，需要安排風水閣的事，需要為進入小世界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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