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碾過屯門村屋前的碎石路，揚起一陣塵土。吳慈東跟著龐衛國推門而入時，腳步下意識頓了頓——客廳裡的景象和記憶裡完全不同。

原先擺著沙發、茶几的地方空空蕩蕩，就連關二爺牌位都沒了蹤影，唯有門口那張喝茶的八仙桌還守著老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漆黑髮亮的大班臺，坐南朝北擺得端端正正，兩邊靠牆立滿了深棕色檔案櫃，櫃門上的銅把手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大班臺上，一部嶄新的紅色座機電話接好了電話線，線尾還纏著圈透明膠帶固定，旁邊散落著幾份印著密密麻麻文字的合同，墨跡新鮮得像是剛打印出來。

吳慈東抬手扯了扯衣領，調侃的話脫口而出：“可以啊，屯門虎，連關二爺都請走了，這是要把家改成寫字樓，在家辦公當老闆了？”

龐衛國往大班椅上一坐，椅背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掏出煙盒拍了拍，回懟道：“我倒想跟中環那些白領一樣，坐在寬寬敞敞的辦公室裡穿西裝、喝咖啡，再招個金髮碧眼穿絲襪的秘書——有事秘書幹，沒事幹秘書，多滋潤？”他瞥了眼吳慈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可我沒那命啊！不在家裡辦公，我就只能去倉庫二樓了。大佬你才是老闆啊，什麼時候給我們安排寫字樓啊？”

這話戳中了吳慈東的尷尬——聽阿軍說倉庫二樓己經擺慢了高低床，新來的兄弟們都擠在那裡，可想而知那股混雜著汗水、煙味和黴味的氣息有多麼霸氣。他乾笑兩聲，連忙擺手：“哎，一路折騰，滿身汗，我先去衝個涼。”

十分鐘後，吳慈東頭頂搭著條白毛巾，穿著件寬鬆的灰色半袖睡衣出來，剛走到客廳，就聽見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東哥！你可算回來了！”

阿娟端著個保溫桶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雀躍的笑，桶蓋一開啟，濃郁的湯香瞬間瀰漫開來：“我好掛住你哦！聽阿軍說你在越南那邊日日奔波，肯定上火得厲害，特意給你燉了豬心蓮子湯，煲足三個鍾呢！”她拿起一隻白瓷小碗，滿滿盛了一碗遞過來，湯麵上浮著幾顆飽滿的蓮子，熱氣嫋嫋。

吳慈東接過碗，心裡暗笑：什麼上火，明明是每日跟北越游擊隊交火，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可這些話哪能跟阿娟這小姑娘說，他只能哈哈一笑，喝了一口讚道：“嗯！阿娟的手藝又進步了，正宗老火靚湯，東哥喜歡，謝謝阿娟！”

“偏心哦！”旁邊的龐衛國故意拉長了聲音，“阿娟，你每次熬湯都有我的份，怎麼這次眼裡只有你東哥？”

阿娟轉頭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懟：“你天天在屯門好吃好喝，東哥在外面待了幾個月，哪裡喝得到熱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還要跟他搶，真是不知所謂！小心我扁你哦！”

龐衛國聳聳肩，做了個“怕了你”的表情，惹得吳慈東笑出了聲。

等吳慈東喝完湯，阿娟收拾好碗筷，懂事地說：“你們兩兄弟慢慢聊，我遲點再過來收拾。”說完便輕輕帶上了門。

吳慈東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臉上的笑意收了收，首奔主題：“衛國，跟我說實話，我們到底有沒有賺錢？”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在越南那邊打生打死，香港這邊的事根本顧不上，就回來的路上聽阿軍含糊說了幾句，心裡沒底。”他要的是一句準話，不是模稜兩可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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