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年末的香江海面上，兩艘印著“東昇貿易”的漁船像兩條肥碩的海魚，正離開了荃灣碼頭朝著屯門的方向疾馳。船尾浪花翻滾，船頭的吳慈東懷裡鼓鼓囊囊，活像揣了個剛足月的胖娃娃——那是九萬八千港幣的現鈔，剛從荃灣三家工廠的老闆手裡換來的，還帶著油墨和汗味的熱氣。

“都給我坐好了！”吳慈東往船板上一蹲，懷裡的鈔票“嘩啦”一聲攤開，引得滿船兄弟首咽口水。陽光照在嶄新的港幣上，晃得人眼睛發花，連常年跟海風打交道的糙漢子們，都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又怕吳慈東罵他們沒規矩。

“急什麼？少不了你們的！”吳慈東笑罵著，抓起一疊疊鈔票往每個人手裡塞，“一人一千，家補！給老婆孩子買肉吃，給老孃扯塊布做衣裳，誰要是敢拿去賭錢吸毒，我把他扔海里喂鯊魚！”

兄弟們接過鈔票，手指都在發抖。鐵牛把錢塞進貼身的布袋裡，按了又按，嘴裡唸唸有詞：“老天爺！一千塊！我在鄉下種一年田都賺不到這麼多！”阿杰更首接，把鈔票攤開對著太陽照，生怕是假的，嘴裡還喊著：“東哥！這錢能買多少碗雲吞麵啊？夠我吃一年了！”

吳慈東沒理他們的瘋癲，又抽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單獨遞給越南仔：“這是 7100，你應得的。當初說好了毛利分你一成，說話算話。”

越南仔接過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道：“東哥巴閉！東哥夠豪！返去我就辭咗果欄嘅工跟你搏啊！”

分完錢，滿船都是抑制不住的傻笑。吳慈東清了清嗓子，丟擲第一個問題：“現在錢也分了，咱們是先歇兩天，還是趁熱打鐵繼續幹？”

話音剛落，黃阿軍就跳了起來，面漲得通紅：“東哥！可唔可以放兩日假？我好耐冇見我阿妹喇，佢仲系細路女，我好擔心佢有咩事！”

他話仲未講完，鐵牛就急到猛跺腳，一口白話講得又快又嗆：“放乜鬼假啊！阿軍你傻咗啊？咁好嘅搵銀機會，歇多一日就少賺一日！我哋從大陸過嚟，唔系嚟探親，系嚟發達?！”

阿杰亦跟住幫腔：“系啊！以前窮到叮噹爛響，連蕃薯都食唔上，依家有咁好嘅門路，仲好意思歇？我想日日開工！做到搵夠錢，娶個老婆，喺香江落地生根！”

其他兄弟也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繼續幹”“不休息”的聲音。黃阿軍看著自己介紹來的兄弟都跟自己唱反調，急得撓頭，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畢竟，誰也不想跟錢過不去。

吳慈東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心裡有數了，笑著擺擺手：“得！既然大家都想搏，咁就繼續撈！唔撈邊有食！”

他話鋒一轉，丟擲第二個問題：“現在咱們結餘了不少錢，要不要再買一艘船，多運點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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