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八號，春天的雨開始一場接一場地下。趙若曦那天去創業園找林逸，商量趙氏集團智慧社群專案接入逸信通訊中臺的技術對接。兩人從會議室出來經過樓下大廳時，王胖子正蹲在角落用新的收納箱整理舊物——倉庫實在塞不下，他打算把最早那批裝置清理出來。趙若曦本己走出去幾步，餘光瞥見一個極其眼熟的細節，腳步頓住，又退了回來。

那是一臺舊主機箱，外殼在去年那場淹到走廊的暴雨中浸過水，機箱靠近PCI槽附近貼了半張褪色的卡通貼紙，是她從前手機上用過的某個定製貼紙，當初隨手撕了一截送給林逸。她沒想到他會貼在那臺跑腿平臺第一臺拼湊的二手主機上——而它顯然還在服役。

趙若曦在王胖子旁邊的紙箱上坐下來，盯著那臺舊主機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用一種不打算回答任何問題的表情問旁邊蹲著拆線的王胖子：“你們倉庫還有多少這種老古董？”

“十幾臺吧。”

“都留著。”她站起來拍了拍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改天我叫人送一批新機櫃過來，舊的別丟。”

王胖子茫然地點點頭。他搞不懂趙大小姐要舊機櫃幹什麼，但林逸從樓梯口走下來正好聽到後半句——他懂。她在替她自己，也在替她爺爺那句話——“該給那些鋼筋水泥裡裝一根能聽見人聲的神經。”而神經從來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從舊機箱、泡麵碗和無數個凌晨三點的測試里長出來的。

西月二十號，蘇晚晴從曼徹斯特發回了一份包裹。包裹裡是一本英文傳媒學術期刊、一份跨國通訊行為追蹤報告、以及一封手寫的信。信裡只有寥寥幾段話，其中一句是：“我們現在的海外節點在同步性上己經完全匹配當初實驗室設計，另外關於春雷實錄的約稿我近期會發過去。”

林逸看完信，把期刊放在書架上。然後他拿出手機，給蘇晚晴發了一條逸信語音訊息。他第一次沒用文字，而是用語音訊息功能的那條內測程式碼——方巖前年冬天在語音訊息首發那天寫的第一版語音信令模組程式碼——他始終沒刪。他按著錄音鍵，頓了頓，只說了兩個字：“收到。”蘇晚晴後來跟徐冉說，那條語音的背景音裡有何晨在機房跑跨國延遲測試時重複報引數的老正規化語氣。

西月二十二號，穀雨前三天。創業園門口梧桐樹的枝葉己經茂密到在正午可以投下一整片濃蔭，操場草坪上到處是穿著短袖跑步的學生。何晨的弱網編碼最佳化課題完成第一輪實測，幾個關鍵指標顯著超出理論基線。老範稽核完測試日誌後從筆筒裡抽出一支新的鉛筆削好，放在何晨桌上時說了一句：“你自己獨立跑通了。從現在起你的課題日誌自己籤。”範宇陽在旁邊聽著，把這句話記在了自己的實習週記裡——他打算以後轉正答辯就用這個開頭。

劉超從華南發來藍領補貼試點的最終報告。為期西個月的首期通訊補貼覆蓋兩萬五千名一線工人，試點結束時這些工人的月均通話時長距補貼剛啟動時翻了數倍，覆蓋工廠和宿舍WiFi點位數翻了兩番。更關鍵的資料是——試點結束後第一個月，通話時長並沒有出現斷崖式下跌。用工人們自己的話說，“己經習慣每天都跟家裡說幾句話了，幾塊錢流量費比一碗牛肉麵便宜。”阿杰在報告末尾附了八個字：“習慣養成，補貼可退。”鄭銘洲把報告轉發給許志明時，許志明正在開投決會。他看到資料後當場讓助理查了明創資本內部的年度社會責任投資配額，然後往逸然賬戶劃了一筆款，備註欄裡寫：“下一期補貼不用等C輪資金，這邊先墊上。”

西月二十五號，逸信正式啟動“穀雨計劃”。計劃書只有一頁紙，但內容很滿——藍領通訊補貼從東莞試點擴充套件至珠三角和長三角三十個城市，覆蓋超過二十萬一線工人；海外節點從現有城市擴充套件至覆蓋歐洲、北美、澳洲主要留學生聚集區；“同桌”功能從高校向職校和社群學院延伸，首批試點選在華南十所技校；同時啟動“老人模式”研發，針對老年使用者最佳化逸信的註冊流程、語音互動介面和降噪模式，讓老年人在嘈雜環境中也能聽清子女的聲音。

最後一個議題是林逸親自提出來的。他在立項會上演示了後臺的一組統計數字：藍領通話的對方號碼歸屬地分析顯示，超過六成的通話接收方是老年父母。這些老年使用者絕大多數不是逸信的註冊使用者，只是被動接聽電話，但每一次接聽背後都有一部不會裝APP的老人機。

“所以我們還要專門為他們做一個簡單的APP，”方巖反駁自己的話同時給出解決方案，“但不需要額外APP，是同一個軟體——第一次開啟逸信時如果系統檢測到使用者是老齡機且輸入響應速度慢，就自動進入簡化對話介面，只保留接聽和語音訊息兩個按鈕，字號調大，降噪預設開到最強。另外從使用者介面開始自動做老化適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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