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果然伶牙俐齒。”王富貴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層淡漠的偽裝似乎出現了裂痕,“只是,世事如棋,瞬息萬變。今日之和約,未必是明日之福祉。你將中原的機巧、物產乃至……人心慾望的種子,撒在這片草原上,焉知他日會長出怎樣的果實?是喬木,還是……荊棘?”
他盯著林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幽光:“你以為你握住的是韁繩,可以駕馭這頭被利益餵飽的草原狼。可狼就是狼,馴得再熟,野性難除。當它嘗慣了輕易到口的血肉,當它發現駕馭者也有虛弱之時……林大人,但願到那時,你還能如今日這般,談笑自若。”
這便是最後的警告了,甚至帶著一絲詛咒的意味。王富貴將自己無法在正面阻止此事的挫敗與不甘,化作了對未來的悲觀預言。
林昭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他並沒有動怒,也沒有反駁,只是迎著王富貴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王先生,你說得對,狼性難馴。但先生似乎忘了,我中原之地,自古以來,馴服的又何止是狼?”
“我們有犁鏵,可以開墾荒野,化戈壁為良田;我們有律法,可以規範行止,化紛爭為秩序;我們更有文明,可以潤物無聲,化蠻荒為禮樂。今日之和約,非是結束,而是開始。是讓刀劍入庫,讓商旅往來,讓孩童識字,讓百姓安居的開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在曠野中傳開:“至於未來是嘉禾還是荊棘……那取決於耕作者是否勤勉,園丁是否盡責。林某不才,願做這第一個拿起犁鏵的農夫,第一個踏入荒園的園丁。縱前路荊棘遍佈,亦當披荊斬棘,為我大梁,為這北地蒼生,蹚出一條能看得見炊煙、聽得到書聲的路來。”
“道不同,不相為謀。先生保重。”
說完,林昭不再多言,對著馬背上的王富貴,再次拱了拱手,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自己的車隊大步走去。背影挺首,步伐堅定,再無絲毫留戀與遲疑。
王富貴僵在馬背上,望著林昭漸行漸遠的背影,又望向南方那雲霧繚繞的故國方向,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致,憤恨、失落、茫然、一絲極淡的震撼……最終,全都化為一片深沉的死寂。他知道,自己與這個年輕人,與這個時代,己經徹底走上了背道而馳的兩條路。他那些基於過往經驗的預言與警告,在對方那充滿鋒芒與進取的“開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陣更大的風颳過,捲起草葉塵土,迷了人眼。等風沙稍息,王富貴的身影己然調轉馬頭,向著北方王庭的方向,緩緩而去,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蒼茫的草海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昭回到車上,下令繼續前行。
車隊再次啟動,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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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林軒當了18年侯府世子,竟是冒名頂替。
名利不保,親情不在,為奴三年,嘗盡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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