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一句辯解都重。黃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打斷他。
楊過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他自己己經想了很久的事:“你每次一和蘅兒說些什麼,她就要回來跟我鬧上好久,各種打我罵我嫌棄我。當初……芙姐在的時候也是。我為此受了很多罪,她甚至還一度不想要我了。把話說的難聽到我都想幹脆去死了算了。”
男人頓了頓,又笑起來,“所以娘,我每天都很幸福。一點都不痛苦,真的。”
黃蓉看著他,看了很久。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楊過的臉上,將那張好看的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看著看著,她忽然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楊過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疲憊和無奈。
“過兒,”她說,“我承認,從前是我思慮不周,說話不分場合。我不該當著蘅兒的面說那些話,也不該整日讓她夾在我們中間為難。”
婦人頓了頓,像是把一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揉了很久,才終於決定說出口:“今日的談話,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告訴蘅兒。我只是想和你坦誠布公地談一談,以求心中多年來的困惑……得到解脫。”
楊過笑著看她,眼神很柔和,像是冬天的暖陽曬在雪地上,可那暖意底下,是凍實了的冰面。他的聲音溫和有禮,像是在陪一位長輩拉家常:“娘,你有什麼想知道的,首接問就是了。過兒必會知無不言,有問必答。”
他頓了頓,語氣更柔和了幾分:“可我,真的很幸福。你又希望我能說出什麼苦痛呢?”
黃蓉看著楊過那張笑著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忽然覺得,她說不過他。
這個年輕人,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
他那些年積攢的委屈和怨氣,早就凍成了冰,用暖水澆不化,用火也烤不化。
他坐在她面前,笑著叫她“娘”,可那一聲“娘”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禮貌、距離,和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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