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願證寺，最後的火焰正在熄滅。

這座盤踞伊勢灣畔數十年的佛國，此刻己經徹底淪為廢墟。本堂的金頂坍塌了一半，在夕陽下歪斜著，像一個垂死之人耷拉的腦袋。鐘樓燒成了焦黑的骨架，那口曾經每天清晨敲響、聲聞十里的巨鍾，此刻躺在一片瓦礫中，鐘身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味。

那是人肉燒焦的味道。

織田信秀站在願證寺本堂前的空地上，腳下是厚厚的灰燼和凝固的血泊。他的金燦燦的南蠻胴上沾滿了黑灰和血汙，鍬形前立兜歪到了一邊，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的臉上，滿是笑容。

因為他的腳下，跪著一個人頭。

願證寺住持，證惠的人頭。

這顆頭此刻被插在一杆長槍上，槍桿插在廢墟中。證惠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表情——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他早就己看淡了生死。

“證惠啊證惠……”信秀蹲下身，打量著這顆頭，“你折騰了老子這麼久，最後不還是跪在這裡？”

他伸出手，拍了拍證惠的臉。

“禿驢，服不服？”

人頭當然不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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