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清掃整理，花了整整兩天。

林楚楚帶著秋月和冬梅，將這座偏僻院落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正如王猛所提示的，在“廢棄之物”上做文章。她們從積灰的庫房角落找到了半匹顏色晦暗、略有蟲蛀的棉布，幾捆受潮但曬曬還能用的麻繩，一些缺了口但修補後尚可使用的粗瓷碗罐，甚至還有一把鏽跡斑斑但打磨後或許能用的舊剪子和幾根鈍了的縫衣針。最意外的收穫，是在後院牆角發現了一小叢無人打理、卻頑強生長著的野薄荷，還有幾株蔓延的紫蘇。

“王妃，這些破爛……真的有用嗎？”秋月看著堆在院子中央的“戰利品”，有些懷疑。冬梅則己經挽起袖子，開始用力打磨那把生鏽的剪刀。

“有沒有用，看怎麼用。”林楚楚用一塊舊布包著頭，親自拂去那半匹布上的灰塵，“顏色暗了，染一染，或者做裡襯、墊子。布頭布條可以編成絡子、坐墊芯。麻繩整理出來，晾衣服、捆東西都用得上。碗罐洗淨，種點東西也好。”她指了指那叢薄荷，“這個，泡水喝可以清熱，做菜能提味。紫蘇也是好東西。”

她不僅僅是在整理物資，更是在實踐王猛“善用其規，以規為盾”的教導。這些東西理論上都屬於西苑的“廢棄資產”，她自行處理，並未違反府規，反而顯得勤儉。同時，這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西苑並非死地，這裡的主人在努力經營。

秋月似懂非懂，但見林楚楚親力親為，也幹勁十足。主僕三人忙碌的身影，讓原本死氣沉沉的西苑，竟然透出了一絲鮮活的生機。

期間，林楚楚也留意著秋月“打聽”來的訊息。小丫頭不算機靈，但勝在聽話。她真的揣著幾塊點心，找機會跟廚房後院一個負責倒餿水、洗刷大桶的啞巴老僕比劃了半天，又跟一個負責往外運送爛菜葉的小廝聊了幾句天氣。零碎的資訊匯聚過來：

廚房採買的曹管事有個侄子在外院當差；最近府裡好像因為一批御賜的錦緞保管不當受了潮，負責庫房的劉管事被長史訓斥了；王爺主院的花木似乎總養不好，換了幾撥花匠，名貴花卉還是蔫頭耷腦；還有，就是各院份例最近核查得特別嚴，據說王爺對府中用度有所不滿，但具體哪裡不滿，下人們也說不清。

“花木……用度……”林楚楚將這些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御賜錦緞的事情太大，她不能碰。花木和用度，或許是可以留意的方向。

這天下午，林楚楚正在院子裡修剪那幾株野薄荷，打算移植到破瓦罐裡。西苑的院門被輕輕叩響。

秋月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粗布短打、滿面風霜、背有些佝僂的老者，手裡提著一箇舊木桶和一把花鏟，神情拘謹。

“小老兒姓胡，是府裡負責西南角那片雜樹林和廢舊院子花草的。”老者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聽說……聽說西苑這邊有主子住進來了，還收拾院子。小老兒看著這邊牆頭好像有點野草藤蔓過長，怕生了蟲蟻驚擾貴人，過來瞧瞧，能不能修剪一下。”

他的措辭小心，眼神里有些忐忑，似乎生怕被責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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