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得像一碗化不開的墨,沉甸甸地潑在了金陵城的上空。
光華門軍用機場外圍。
一圈圈帶刺的鐵絲網在慘白的探照燈光柱裡泛著冷森森的銀芒,彷彿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無聲地蹲伏在金陵城郊。
遠處的主跑道上,一架剛完成降落的C-47運輸機正發出疲憊而低沉的引擎餘響,螺旋槳有氣無力地轉著最後一圈,攪動著十月底那股子己經帶了侵骨涼意的夜風。
風捲著浮土和枯草,打著旋兒從沙包工事前面掠過,吹得崗樓上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獵獵作響,旗面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種不安的預兆。
門口的沙包後面,幾個荷槍實彈的憲兵縮著脖子,把步槍抱在懷裡,百無聊賴地盯著公路上那層被車燈照得慘白的浮土。
這種兵荒馬亂的年月,能在金陵城裡深更半夜還往外跑的,不是亡命徒,就是通天的大人物。
他們這些小不拉子,除了老老實實站崗,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這時,公路盡頭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
是整整三輛。
打頭的是一輛漆黑鋥亮的雪佛蘭高階轎車,流線型的車身在夜色裡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色獵豹,車頭上那面小小的保密局旗幟被夜風繃得筆首,獵獵飛揚。
後面跟著兩輛同樣漆黑的福特轎車,三輛車連成一條筆首的黑線,六盞雪亮的車燈劈開濃稠的夜色,將路面上每一粒砂礫都照得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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