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城，銀杏葉落了一地。

競賽集訓進入了最後一週。

階梯教室裡的氣氛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每個人的桌上都堆著小山一樣的資料，歷年真題、模擬卷、專題講義、手抄的錯題本，摞起來能把人埋住。方老師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黑板上的板書龍飛鳳舞，粉筆灰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陸安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得快散架的競賽題集。她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移動，演算到關鍵步驟時會頓一下，在數字下面畫一條橫線，然後在旁邊打一個對勾或者畫一個問號。她的字跡工整有力，一筆一劃都不含糊，像她這個人一樣——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陳時坐在她斜後方兩排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正低著頭看一份電磁學專題的講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蝴蝶的翅膀輕輕地闔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微抿，手指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世隔絕。

他最近瘦了。

不是那種“吃不好睡不好”的瘦，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面把他掏空的瘦。鎖骨從衛衣領口裡突出來，像一道淺淺的溝壑；手腕上的骨節愈發分明，寫字的時能看到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但他的腰背始終是首的，坐姿從來不會歪，像一根被壓彎了無數次但從來沒有折斷過的竹子。

陸安嶠知道為什麼。

不是競賽。競賽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是陳家的事。

九月底，沈家正式向陳仲平發難。一份關於陳靜遠在外省違規操作的詳細報告被遞到了上面，內容翔實、證據確鑿，不是捕風捉影的舉報，而是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環節都有人證物證的致命材料。陳靜遠被要求“配合調查”，實際上就是被限制出境，連手機都被收了。

陳仲平面臨一個選擇：劃清界限，或者一起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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