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八王爺心動，一眼萬年

煙花炸裂的餘韻還在夜空中緩緩消散，如同破碎的星辰拖著微光的尾跡，最終被深沉的墨藍吞噬。慈寧宮內的喧囂卻並未因此平息，反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擴散，愈演愈烈。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花瓣雨”奇蹟，成了所有人交頭接耳、議論不休的焦點。驚歎、好奇、探究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在殿內交織穿梭，最終都若有若無地落向那個被太后親暱地拉著手、此刻正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的素衣妃子身上。

臾殤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帶著熱度，也帶著刺。她努力維持著臉上那副劫後餘生、惶恐不安的表情，心裡卻在瘋狂刷屏：看什麼看！沒見過社畜被迫表演才藝然後差點翻車嗎？趕緊散會啊！老孃想回冷宮躺平！

太后顯然興致極高，拉著臾殤璃的手絮絮叨叨，從花瓣的香氣說到年輕時見過的奇景，完全沒注意到臾殤璃那快要僵硬的嘴角和內心奔騰的草泥馬。贏旭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臾殤璃低垂的發頂，那眼神複雜得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有未散的餘悸，有深沉的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場絢爛煙花和意外花瓣撩撥起的、極其細微的波瀾。他幾次想開口讓母后早些歇息，但看到老人家難得如此開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臉上那副端莊得體的面具幾乎要碎裂開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銳的疼痛勉強壓制著胸腔裡翻騰的毒火。她看著太后對臾殤璃的親暱，看著皇帝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只覺得一股腥甜之氣首衝喉頭。臾殤璃！這個賤人！不僅沒死，反而踩著她的算計爬得更高！那場該死的花瓣雨！她精心策劃的殺局，竟成了對方邀寵的墊腳石！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她微微側頭，冰冷的視線掃過同樣臉色難看的賢妃冷雲，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事情，似乎開始脫離掌控了。

贏宸靜靜地站在觀禮臺稍遠一些的位置，溫潤如玉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一圈圈難以言喻的漣漪。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此刻正被太后拉著、顯得格外纖細單薄的身影。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地跪下請罪，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通紅的眼眶，演得逼真至極，若非他全程目睹了她那近乎神蹟般的煙花和最後關頭那一聲石破天驚的“護駕”，恐怕也會被她騙過去。他看著她被太后扶起，聽著她故作哽咽的請罪詞，看著她用眼角的餘光飛快掃向皇后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銳利——那絕不是一隻受驚兔子的眼神，而更像是一隻……伺機而動的幼獸？狡黠，冷靜，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近乎野蠻的生存智慧。

當那枚失控的煙花帶著毀滅的氣息射向太后時，贏宸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哪怕明知徒勞。然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是那個看似最柔弱的身影，用一聲厲喝震開了堵路的爪牙，然後……奇蹟發生了。那場夢幻般的、帶著清甜香氣的花瓣雨，不僅化解了危機，更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了贏宸的心上。

他見過太多女人。或端莊賢淑如皇后，或冷豔高傲如賢妃，或嬌媚可人如婉嬪，她們爭奇鬥豔，各顯神通，只為博取皇兄的青睞。她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慾望、算計、討好，或是被宮規磨平了稜角的麻木。可這個臾妃……不一樣。

她慫，慫得理首氣壯，只想躲進冷宮苟活。

她機敏，機敏得近乎妖異，能在絕境中瞬間找到生路。

她……不卑不亢。即便此刻被太后拉著，被眾人矚目，她眼底深處那份屬於她自己的東西，那份“只想苟住”的執念，似乎從未真正動搖過。她沒有因為太后的青睞而欣喜若狂，也沒有因為皇后的敵視而惶恐不安。她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野草，看似柔弱，卻有著驚人的韌性和獨特的生命力。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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